山君口吐神言,声如洪钟。
金色符文汇聚成一只十丈巨掌,掌心纹路清晰如山川河岳,携带着一方山水的厚重意志,朝着萧寒生当头压下。
这一掌,借的是白鹿山地脉之力,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要暂避锋芒。
三阵齐发,封天锁地。
这是大胤朝廷对付高阶修士的标准围杀战术。
灵阵锁灵力,武阵镇肉身,神阵压神魂。
纵是元婴真人陷入此局,也要被生生耗死。
萧寒生此时,终于放下了酒壶。
他缓缓站起。
起身的瞬间,周身黑色魔气轰然爆发,如墨瀑逆冲苍穹。
那魔气不再是气流,而是凝成了实质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烧。
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嘶吼、挣扎。
他抬头,看向压下的金色巨掌。
漆黑的眸子深处,那丝挣扎的红光,亮了一瞬。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
不闪不避,反而冲天而起,一拳轰向金色巨掌!
“轰——!!!”
拳掌交击的刹那,整片密林剧烈震动。
金色与黑色的能量疯狂对冲。
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十丈内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泥土翻卷如浪。
离得近的几个灵武堂的武修被震得吐血倒飞,九宫锁灵阵的光网剧烈扭曲。
山君虚影晃了晃,金光黯淡三分。
而萧寒生从半空落下,双脚陷入地面三尺,黑衣破碎,露出精悍的上身。
皮肤上,黑色魔纹如活物般蠕动,将侵入体内的神道之力强行吞噬,转化。
他咳出一口黑血,却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如恶鬼。
“不够。”他沙哑开口,第一次说话,“你们……太弱。”
话音未落,主动杀入了敌阵。
萧寒生的身法快得超出认知。
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一个宸极司银衫人身前。
那银衫人是个金丹初期的阵法师,正全力维持九宫锁灵阵,根本没反应过来。
萧寒生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扣住对方面门。
“噗嗤。”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黑色魔气顺着手臂涌入,银衫人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迅速干瘪下去,一身精血修为被抽空,化作一具蒙皮的骷髅。
“老九!”魏无央目眦欲裂。
可萧寒生已消失,出现在另一名灵武堂武修身后。
那武修反应极快,回身一刀劈出,刀芒如匹练。
但刀锋砍在萧寒生肩膀上,只入肉半寸就被肌肉死死夹住。
萧寒生左手抓住刀身,一拧。
“咔嚓——”精钢长刀折断。
右手顺势拍在武修胸口。
只是轻轻一按,那名武修便浑身一震,七窍同时喷出黑血,胸口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掌印。
随即瘫软倒地,他的内脏此时已经被魔气震成了烂泥。
“五行转!困住他!”秦烈嘶吼。
五个三角战阵迅速合围,气血连成一片,化作五色光牢罩向萧寒生。
同时,剩下的宸极司修士拼命催动九宫锁灵阵,蓝色光网收缩,要将他灵力彻底锁死。
山君虚影再次抬手,从阵法中抽出了九条金色锁链,朝着萧寒生飞去,
“缚神链”。专锁神魂。
萧寒生站在原地,任由光牢锁链加身。
当所有束缚同时收紧时,他仰天一声长啸!
啸声如魔神嘶吼。
黑色魔焰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那九条金色锁链触碰到魔焰的瞬间,竟如冰雪遇沸油,迅速消融。
九宫锁灵阵,破!
五行撼岳阵,破!
缚神链寸寸断裂!
“怎么可能?!”魏无央失声。
这已经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而是力量本质的碾压。
那黑色魔气似乎能吞噬一切形式的力量。
包括灵力、气血、神道之力,皆是其养料。
萧寒生破阵而出的瞬间,身形化作九道残影,同时扑向九个方向。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宸极司修士被魔气贯胸,炸成血雾。
一名灵武堂武修被扯断双臂,魔气顺着伤口钻入,从内部爆开。
又一名修士想逃,被黑色魔焰追上,烧成焦炭……
完全是赤裸裸的屠杀。
这些在大胤境内横行一方的精英,在入魔的萧寒生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山君助我!”魏无央咬牙大喝,
只见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玉牌上。
玉牌亮起,与上空山君虚影呼应。
山君虚影金光大盛,身形再度拔高,化作十丈金甲神将。
他双手握拳,如擂巨鼓,朝着萧寒生直接轰下!
这是搏命一击,燃烧神道本源。
萧寒生终于停下杀戮,转身看向落下的金色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魔气向内坍缩,全部汇聚于右拳。
那拳头变得漆黑如墨,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仿佛有生命在跳动。
然后,一拳迎上。
黑金两色光芒炸开,照亮整片夜空。
光芒散去时,密林已成废墟。
以篝火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内,树木尽毁,地面凹陷成巨坑。
坑底,萧寒生单膝跪地,右臂衣袖尽碎,手臂上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白鹿山山君的搏命一击,终究是伤到了他。
但更惨的是上空。
白鹿山君的虚影已淡如薄雾,金甲破碎,神光涣散,眼看着就要消散。
这一击耗尽了他这具分身的所有本源。
而大胤这边,二十余人只剩七个还站着。
魏无央脸色惨白,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黑气在伤口蔓延。
秦烈断了一臂,用布条死死扎住断口,气喘如牛。
其余五人也都带伤,个个眼神惊惧。
死了十四人。
宸极司六人,灵武堂八人,全是一招毙命,死状凄惨。
萧寒生缓缓站起,看向还活着的七人。
那眼神,让这些见惯生死的大胤精英,心底冒出寒气。
但萧寒生没再动手。
他弯腰,从废墟中捡起那个还没摔碎的酒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壶酒。
他仰头,一口气喝干。
然后,将空壶轻轻放在一块焦木上。
“我所杀之人全部都是该死之人”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北上,只为寻一个人,寻一个答案!
挡我者,死!”
说完,他转身,踏出一步,人已在三十丈外。
再几步,消失在夜幕深处。
直到他彻底离开,魏无央才腿一软,瘫坐在地。
秦烈咬牙:“追不追?”
“追?”魏无央苦笑,“拿什么追?你我再追上去,就是送死。”
他抬头看向即将消散的山君虚影,抱拳:“多谢山君相助。”
虚影微微颔首,最终化作金光散去。
林中死寂。
许久,一个幸存的年轻银衫人颤声问:“魏大人……此人到底什么修为?”
魏无央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元婴初期,或中期。但……他修的不是寻常道法。那魔气,能侵蚀万物,吞噬一切。便是山君的神道之力,也被他硬生生吞了三成。”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
“更可怕的是……他入魔已深,却还保留着基本理智。
杀人时,先杀主动出手的,杀意最盛的、业障最重的。
那些只守不攻、心存犹疑的,他反而没下死手。”
秦烈一愣,回想刚才战斗,确实,死的人都是率先出手或杀意沸腾之辈。
像他自己,虽然断了一臂,但当时他因属下惨死而暴怒冲上,才招致重创。
若他一直防守……
“这魔头……”秦烈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是魔头。”魏无央挣扎站起,望着萧寒生离去的方向,“至少不完全是。回去禀报吧,此人……非是我二人可以应对的。需请上面定夺。”
夜色深沉。
废墟中,篝火已灭,唯余焦木余温。
那只空酒壶静静立在焦木上,壶口对着北方,像在目送。
三日后,大胤朝廷收到密报:
“宸极司、灵武堂联手围剿黑衣魔君,战于白鹿山南麓。
阵亡十四人,重伤七人,山君分身金身涣散。
魔君北去,疑似前往沧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