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闻言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月光之下,一个女子拎着根擀面杖,杀气腾腾冲进竹林。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鹅蛋脸,皮肤白里透红,一双杏眼瞪得滚圆。
身材是微胖的那种丰腴,该有的都有,此刻因愤怒而起伏的胸脯尤其明显。
她穿着素色布裙,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长得其实挺好看,是那种健康,鲜活,带着烟火气的好看。
但此刻这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杀人”二字。
“你们这几个小贼!!!!”女子一眼看到火堆旁的鸡骨头,眼睛瞬间红了,
“啊!!!我的‘金翎’!!!!”
苟富贵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子已如猛虎下山般扑到跟前,擀面杖带着破空声,照着他脑门就砸!
“女侠饶命!”苟富贵抱头鼠窜。
但女子身手极快,
哦不,不能说是快,是预判精准。
她似乎早料到苟富贵往哪躲,擀面杖中途变向,“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苟富贵鼻梁上。
“哎哟!!!”
苟富贵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两管鼻血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前襟。
萧寒生想拦时已经晚了。
空空小和尚此时已经吓傻了,手里的鸡腿都掉了。
“你……你……”苟富贵捂着鼻子,眼泪鼻涕血糊了一脸,“你这泼妇!凭什么打人!”
“打你?老娘还想宰了你!”女子用擀面杖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金翎’是什么鸡吗?那是‘凤血锦鸡’和‘玉冠灵雉’杂交了七代才培育出来的灵种!
整个南唐就三只!一只在皇宫御膳房,一只在江南首富家里,还有一只,就是老娘养了三年,当亲闺女伺候的‘金翎’!”
她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我每天用灵谷喂它,用山泉水饮它,给它听琴、晒太阳、梳羽毛……就等着它下蛋,培育下一代灵种。结果……结果你们把它吃了?!还做成了叫花鸡?!!”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竹林里鸦雀无声。
苟富贵傻了。
他以为就是只肥点的土鸡,哪知道来头这么大。
萧寒生站起身,深深一揖:“这位……可是书院的陈夫子?学生萧寒生,不知此鸡是夫子所养,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陈雅莲这才看向萧寒生,上下打量几眼:“你就是任先生新收的那个学生?那个刚被封为护国真人的萧寒生?”
“正是学生。”
“学生个屁!”陈雅莲火气又上来了,“任先生没教过你‘不问自取是为贼’吗?
书院规矩,后山一草一木皆有主,你们先生没讲过?”
萧寒生苦笑:“讲过。是学生管教不严,纵容朋友犯错。此事全由学生承担,夫子要打要罚,学生绝无怨言。”
他态度诚恳,陈雅莲火气稍降,但看到地上那堆鸡骨头,心又揪起来:“承担?你拿什么承担?‘金翎’已经死了!你赔我一只?”
“学生愿尽力赔偿。”萧寒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安王所赠,价值千金。另外,学生认识几位擅长培育灵兽的朋友,或许能帮夫子再寻良种……”
“谁要你的臭钱!”陈雅莲一把推开玉佩,“还有,灵种是说寻就能寻的?‘凤血锦鸡’早在百年前就绝迹了!‘玉冠灵雉’全天下不超过十只!你上哪找去?”
她说着说着,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块鸡骨头——那是鸡翅膀的尖端,有一根细小的金色羽毛还粘在上面。
陈雅莲摸着那根羽毛,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三年……我养了它三年……”她声音哽咽,“它可懂事了,每天早晨会叫我起床,我备课晚了它会啄我袖子催我睡觉……它下第一个蛋的时候,高兴得满院子跑……”
一个女人蹲在竹林里,对着一根鸡毛掉眼泪。
这画面,让三个大男人手足无措。
苟富贵捂着鼻子,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
空空小和尚念了声佛号,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手帕,小心翼翼递过去:“女施主……擦擦吧。”
陈雅莲没接手帕,自己用袖子抹了把脸,站起身,红着眼睛瞪着三人:
“说!谁抓的鸡?谁杀的?谁做的?”
苟富贵弱弱举手:“我……我抓的,萧哥杀的,萧哥做的……”
“好,好得很。”陈雅莲冷笑,“你,过来。”
苟富贵战战兢兢走过去。
陈雅莲没打他,而是抓起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
片刻后,她眉头一皱:“气血虚浮,肾水不足,脾胃失调……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喝酒、暴饮暴食?”
苟富贵一愣:“您……您怎么知道?”
“我是厨艺夫子,也是药膳师傅。”陈雅莲甩开他的手,“‘金翎’的肉大补,你这种虚不受补的体质,吃这一顿,今晚必流鼻血,三天内必上火生疮。”
她冷笑一声,“等着吧,有你好受的,你个死胖子!”
苟富贵:,,,,,,
她又看向空空:“小和尚,你修炼的佛门功法属‘金’,‘金翎’肉性‘火’,金火相克。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丹田发热?”
空空点头,小脸发白。
“热就对了,今晚打坐时小心点,别走火入魔。”
轮到萧寒生时,陈雅莲看了他很久,忽然问:“你用什么烤的鸡?”
“寻常山泥,混了荷叶、黄酒。”
“火呢?”
“真罡催生的阳火。”
“烤了多久?”
“一个时辰。”
陈雅莲沉默片刻,叹道:“火候掌握得不错,调味也恰到好处……可惜了,若是用‘地心炎’慢烤三个时辰,配‘九香草’‘龙涎菇’,能把这灵鸡肉的效力发挥到十二成。你现在这样,顶多发挥六成。唉,可惜,,,”
萧寒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画风……怎么突然从兴师问罪变成厨艺探讨了?
陈雅莲发泄完了,也哭完了,情绪渐渐平复。
她捡起地上没吃完的半只鸡,仔细看了看,居然点了点头。
“鸡皮酥而不焦,肉质嫩而不柴,汁水锁得很好。火候把控,确实有两下子。”她看向萧寒生,“跟谁学的?”
“我娘!”
“你娘?她也是药膳师?”陈雅莲狐疑道。
萧寒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陈雅莲神色复杂,“当年我师父教我时,也是这样教的。
算了,不说这些了,给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