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受伤,江东这一支偏师算是退了。
赵林留守竟陵三日,一边整顿城防,一边派出快马联络四处,通传军情。
及至谢旌领骑军赶来,赵林留下卓膺,暂任竟陵都尉。
自领谢旌等一众骑军离了城池,不往江陵驰援,反而走了昔日曹操败退时所走的华容道。
谢旌:来时走的云梦泽北沿,已是艰于行步,如今深入云梦泽,可要了亲命了!
四千骑军穿行沼泽地,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伐木填沟,铺草为路,骑兵下马步行,踩得满腿泥浆,苦不堪言。
途中赵林又命人砍伐树枝,搓草为绳,缚成井字形状,绑在脚底,好歹不至于陷入沼泽坑中。
至于马匹,只能以绳索相连,若有掉入陷坑者,便一同催马,生生拽出一条活路来。
赵林选择走此路,原因在于谢旌带来的消息。
“末将赶至江陵时,恰逢城中鼓号齐鸣,烽火台报讯,有江东兵马径袭津乡”
三日前,江陵。
津乡遣快马奔至城中报讯,言昨日江上生起大雾,巡江都尉于圭使人走水路察南岸烽火台,自领十余亲随察北岸。
不期于江北烽火台遇敌,疑似江东兵马,诈作商队货船,雾中伏兵不知几何,于部都身中三箭,为其亲随舍命救出,星夜赶回示警,至津乡时,不幸额头箭创崩裂而亡。
陆逊闻报,急命全城警戒,命令方下,又有一骑快马,急奔至城下报讯。
未及陆逊接见,津乡方向已有狼烟燃起,江陵守军按战时条例,即刻鸣号警示。
“呜呜呜——”
时陆逊方才接住快马,在号角声中,闻快马叩首曰:“陆长史,津乡遇袭!
幸赖于部都舍命示警,识破敌军伪作商船偷袭,得保渡口不失”
话音未落,陆逊急问道:“敌军几何?打谁人旗号?”
快马答曰:“恐不下万余人马!敌军阵中立朱字大旗,依君侯设下江东姓名簿,当是”
“朱桓、朱然”
陆逊轻声问道:“可曾见得吕字、鲁字旗号?”
快马摇头,不曾见得。
陆逊暗思江陵、津乡一带地形,忽谓堂中侍立的刘贤曰:
“承礼,命你领三千兵马,出东门,径往津乡驰援。
切记,能守则守,不能守则率众去往南门外工坊,以高墙拒敌。
刘贤乃是刘度之子,昔日赵林南征交州之时从军,弓马娴熟,为人谨慎,赵林素以之为偏将,善守一方。
刘贤得令,抱拳一礼,匆匆而去。
堂中尚有蛮王沙摩柯并七名校尉,陆逊逐一下令。
命七校尉分守四门,或领兵备战,各有任命。
独谓沙摩柯曰:“蛮王率本部兵马,列阵翁城,但见大门开启,便杀将出去,先挫敌军锐气。
此战须速战速决,务必得胜!”
沙摩柯闻言,拍案而起,一身加厚的札甲叮当作响,兴奋大吼道:“直娘贼的江东群鼠可算来了!”
大概这么个情况。
陆逊如何安排暂且不表。
却说朱然、朱桓、贺齐、董袭四将率兵两万乘船袭击津乡。
朱然、朱桓皆出自朱氏望族,只是并无直接亲属关系。
朱然原本姓施,乃是朱治姐姐之子,后因朱治早年无子,而被过继为养子,祖上属沛国朱氏。
而朱桓出身吴郡四姓之一的吴郡朱氏。
朱然年岁略小于朱桓,现任偏将军,朱桓为裨将军。
此战吕蒙分兵之时,以朱然为主将,朱桓为副将,贺齐、董袭为部将,率军两万,从津乡渡口登陆,破津乡以为前站,再率军攻江陵东门,以为牵制。
两万水军先以董袭本部兵马伪装成商船,抵进渡口,实施突袭。
却不想,货船还未接近港口,便被津乡渡口的守军喝止,并以弓弩威胁货船停靠。
津乡,所谓的津,其实就是渡口的意思。
津乡为江陵“近郊紧邻”。
原本是个小县,三年前刘备迁江夏之民入江陵,置民于此,因此扩建不少。
原本木石结构的寨墙,早成了夯土城墙。
虽不及江陵城墙三丈高矮,也有丈余。
城墙距离渡口极近,登墙而射,弓弩足以覆盖渡口处,并将射程延伸至渡口外十余步。
且在渡口处亦有半丈高的木石寨墙,上筑栅栏,以为隔绝。
另有箭楼数座,篝火台两座,以为防御力量和夜间接引船只之用。
董袭所率本部精锐三百人,分乘三艘货船,若要在守军警戒之下突破封锁登陆,无异于自杀。
事实也正是如此。
货船逆水而上,未及接近渡口,便被岸上守军喝止。
先前江东军趁着大雾袭击沿江烽火台时,守军也曾何止。
江东军多是寻些靠岸少歇,或临时停靠之由,仗着守军无令不会对货船射箭而接近。
然津乡早得于圭舍命报信,见是江东货船,哪敢大意。
连番喝止不住,便把城头劲弩上弦,警告式射击。
董袭见守军防备森严,不敢冒进,只得停在渡口二十步外,一面遣机灵的士卒扮作商人乘小舟登陆,以期哄骗守军放行,一面又遣人乘小舟往下游赶去,向朱然请示。
董袭内着甲胄,外罩袍服,立于船头,目视小舟靠岸。
眼见扮作商人的士卒上了岸,有一文吏领着一队守军接住盘问,距离近百步,听不真切,但见士卒手舞足蹈比划一阵,又是作揖又是拱手,应付了好半天,这才转过身来,向着货船招手。
董袭见状,心中大喜,暗道:“天佑江东!那日走脱的探子应是死在半路,未能及时示警!
此乃天授先登大功于我!”
暗令藏身舱中的精锐甲士备战,一面招手示意货船靠上渡口登陆。
距离越来越近,董袭心中的兴奋越发按捺不住。
平西都督吕蒙所设“白衣渡江”之计成矣!
吕都督取代鲁肃成为真正的大都督指日可待!
而我董袭得先登之功,官升三级,封侯拜将之日亦不远矣!
董袭的双目射出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却没注意到津乡城头上,正有无数弯弓搭箭的守军,正躲在女墙之后,无数双满含杀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