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大多觉得自己只要准备好一切,就能够泰然自若的去应对别离。
不过只有真正直面了这件事情才会知道事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日月林天赐这会儿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待到他将赵炎送走。
原本只是微微有些发亮的天空,已然完全变成一片天明————
而待到他再度走回林家院子,重新去寻三真法门一行人之时。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但他却硬生生一直从清晨走到了日上三竿。
说实话,日月林天赐推开忘川书院的大门,看到院落中的一众人时。
这会儿的心情确实有些复杂。
要说悲伤?
应该不完全是,毕竟他知道赵炎并没有死亡。
他亲眼看见赵炎的灵魂在灵魂宝石中复生。
同样的,他也亲手将极限治愈术的力量安插在了灵魂宝石之内。
只要宝石被段星炼重新挖出。
莫要说只是段星炼那样被炸飞了下半身和一只手,亦或者是周六晴那样被洞穿了腹部与心脏。
即便是真的走了有一会儿了都能给救回来。
他手中天书最末页展现的情节便证实了他一切的设计的成功。
段星炼查找到灵魂宝石在极限治愈术的庇佑之下,肉身再生。
而赵炎也成功在未来苏醒。
利用法力护住了二人。
甚至回天血身的特殊法力还吸引来了未来忘川书院的弟子。
成功把他们救走。
并且让他们分别在忘川书院,蓬莱岛和千机馆三个地方进行交流学习。
而赵炎则再度成为了老师,在未来的忘川书院里教导着下一代弟子。
明明一切都是那般的圆满。
按理来说,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感到伤心才对。
但不知为何,日月林天赐的心中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但非要说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最终只能把心中一切的情绪化为一声叹息,双手抱拳。
对着面前三真法门的师徒四人,还有海山了抱拳行礼————
“抱歉,几位给你们添麻烦了。”
回答日月林天赐的,是高皓光。
距离战斗结束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
正常来说高皓光只是小神通,那般激烈的一场战斗。
结束之后没有直接昏迷过去,然后瘫在床上一两天下不了床都是正常之事。
但赵炎在离开之时将生命宝石留在了忘川书院。
其中蕴含大量生机,涅盘尸可用人自然也并非不能使用。
在忘川书院的弟子们提供的帮助下。
高皓光和海山了二人这会儿基本上都已经补全了消耗。
这会儿也就是精神上显得有些疲惫。
不过这会儿日月林天赐回来之后高皓光还是提起了精神,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强撑着疲惫从床上起身,自然是瞻仰这位在三川镇居民口中备受敬重的渡厄真君。
至于海山了?
他可没有那么多心思,战斗了大半夜的,他这会儿可谓是困得不行。
现在还躺在房间当中睡觉呢。
至于说高皓光。
因为休息不足,高皓光这会脑袋昏沉的象是灌了铅。
不过因为心中的念想,他仍是费力地抬起头,望向眼前的黑发青年。
看着这位被忘川书院弟子提及、仅比自己年长两岁的人,身高近一米八,此刻脸上带着复杂难辨的神情注视着他的青年。
高皓光这会几的心情确实有些难以形容。
明明是求法问道的修行者,却对科学有着独到见地,甚至特意让门下有天赋的弟子与旁人专研相关领域,似是有意推动科学的发展。
身为强者,又能真正看见平凡人间的民生疾苦,以救苦救难、扶危渡厄为己任。
按姜明子的说法,神通乃杀伐之术,想要以此真正改变环境、惠及万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用法力招来一片云朵,为干旱的地方带来降水,那么因为因果的补全,那么另外一处理应降雨的地方就会变得干旱。
如果使用法力催生出一地的粮食,那么因为因果另外一地就会有一片谷物颗粒无收。
姜明子曾经的言语甚至都让他打消了利用神通辅助种菜的想法。
可日月林天赐偏就创造了这样的奇迹。
对高皓光而言,眼前这人除了没有农学博士的学位,几乎就是他未来最想成为的模样。
如此人物在前,别说只是困倦,即便真瘫痪在床,他也得爬起来多聊几句。
早在日月林天赐归来前,高皓光心中就攒了无数问题要问,憋了满肚子论点想探讨。
可当对方真站在自己面前,那万千言语却象被堵在了喉咙里,辗转许久,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赵炎,怎么样了?”
他问。
“去了未来。”
日月林天赐的声音平静,似乎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时代已经容不下他了,而恰好未来需要他这份战力。”
这话听得高皓光似懂非懂,脸上满是懵懂。
日月林天赐看在眼里,却没有多做解释。
他曾经尝试在忘川书院中传下上官霄的名字。
尝试让上官霄在复活之后就复现赵炎的经历,不必再以人的生机为食。
从而尝试避免某些因果,但很明显就失败了。
在日月同错这片天地里,该知晓的事,到了时候自会知晓。
若本就不该知道,即便说了,也记不住。
等未来世道的真相临近,高皓光自会明白一切,眼下点到为止便好。
“关于涅盘尸之事。”
“放心,从我们的师傅的态度,你应该可以看出我们的意愿。”
“师傅特殊只是因为他是我们的师傅而已。”
“关于万业尸仙,我们忘川书院永远都是你们的盟友。”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表现的那般期待。
但日月林天赐与高皓光的谈话,远比预想中短暂。
两人心中都揣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即便有共同话题,也没了深入交谈的兴致。
对话结束,高皓光象是终于达成了心头所愿,紧绷的精神骤然松懈,双眼一阖便沉沉睡了过去,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日月林天赐见状,先帮着三真法门的众人将高皓光抬到客房,又嘱咐手下人暂且安排他们在林家安顿。
随后,他又转向忘川书院的孩子们,细细交代了几句日常事宜。
做完这一切,他便如往常那般,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
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之上。
三川镇的事件虽已在明面上落幕,但日月林天赐要走的路、要做的事,还远未到终点————
“公元一九零六年七月十三日。”
“赵炎于地球三川镇彼岸山开战,从黄昏厮杀至日出。”
“战罢,坚硬如铁的彼岸山竟被生生削去三分之一。曾经的大神通者赵炎,终究败在了高皓光与海山了二人联手之下。”
“濒死之际,其大弟子林天赐挺身而出,以独门宝石之法逆转精神,化赵炎尸身为元神,助他成功反尸成人。随后,林天赐将这缕元神置于江中,以百年光阴蕴养。”
“终于公元二零二零年四月三日,林天赐帮助三真法门弟子段星炼完善本命神通,寻得此宝。他引宝石之力补自身缺损,从重伤绝境中求得生机;后又借宝石治愈之力,修复当代三真掌门周六晴的法身,最终却因力竭倒在海中。”
“幸得苏醒的赵炎所救。赵炎虽不知前因后果,却感知到段星炼身上回天——
血身”的修炼气息,最终选择庇佑二人。约一个时辰后,当代忘川书院弟子潜入海中,将二人一同救离。”
“至此,第八次三真同月令链接落幕。但事情并未就此停滞—一—我早知晓,某人定会再度上门,而他的目标,便是忘川书院的另一位祖师:上官霄。”
“果不其然。公元五二五年七月十三日凌晨,第八次链接刚结束,当日中午,那绿色团子便再度寻来。我原以为,他会用对待赵炎的法子对付上官霄,可事实却出乎预料—只因上官霄的情况太过特殊,他足足死过两次。”
“早在未来的涅盘身出现之前,上官霄便已是涅盘之身。适用于赵炎的手段,未必能套在她身上。于是那小子决定另辟蹊径:从过去动手,在上官霄尚在人世时便布下手脚,收集他的精神烙印,再于未来重新奠定他存活”的基调。”
“这无疑是九死一生的任务,非大神通者涉足,必是死路一条。好在林天赐没让我失望,一句我成大神通者不就行了”,竟真的原地突破,晋入大神通者之境—倒有我三成风范。”
“不过后来我才知晓,他这是取了巧。当初前往未来时,他已看过自己未来几乎所有动向。未来既定,这些轨迹便反馈在他的天书上,从此,天书上记载的未来,他再也无法更改。接下来的数十年,除了那些未被描写的空白之处,他只能循着既定轨迹前行。但相对的,他也能提前获取数年、甚至数十年后的自身力量。”
“在我看来,这代价未免太重,可他却觉得值得。我尊重他的选择,既然他已有实现目标的实力,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他的计划。”
“于是,我以常世明子在过去炼制法宝,收集上官霄的气息;他则每隔一段时间便将气息收回,并在恰当的时机,捕捉上官霄身死时散溢的精神。得益于林天赐手中的天书,我们的行动全程无人察觉。”
“后续,他带着这份上官霄的元神雏形,重新回到一九零六年,将所有精神烙印注入蕴藏赵炎灵魂的灵魂宝石之中。最终在未来的二零二零年,成功让上官霄的元神复苏。”
“只是,因涅盘之身死亡与新元神诞生的时间太过接近,上官霄的元神暂时陷入沉眠,需沉睡五年,方能真正苏醒。”
“整个过程,足足耗费了我们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我与林天赐二人按理来说应能做更多的事情,花费时间较长。”
“相对来说可以算得上得不偿失。”
“但这段经历,也给了我一个全新的思路,给了我一些额外的启发。”
“我们身处于过去能给予未来后辈的可能不只有法宝术魂。”
“若能沿着这条道路继续探索,未来,或许会有更多同道,能与我们一同前行————”
公元五二五年。
最后一笔落下,姜明子抬手端详着手中的作品,嘴角噙着笑意,缓缓点了点头,显然对这成果十分满意。
他屈指轻弹,手中毛笔便如获指令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回案头的笔篓中。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他合上手中的书卷,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随后便从座椅上缓缓起身。
似乎是完成了什么艰苦的任务般,那样站在那里眯起眼睛。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入,落在姜明子脸上,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上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
他眯起眼,笑眯眯地抬眸望向远方,也不知究竟看到了些什么,一双眼睛长长的,眯起一条缝。
也不见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下一瞬间,姜明子的身影却如同那镜中花水中月渐渐变淡、虚化,最终彻底消散。
只留下那本摊开的书卷,静静躺在阳光下。
若此时有人闯入,定会被书页反射的光芒晃到眼,也定会看清那书皮上清淅印着的四个字——“明子日事”。
“到这里三川事件终于算是完全结束了。”
某魔法的禁书目录世界————
一页又一页的仿真器翻动。
看着面前的画面流失。
一处宿舍内部,一位黑发的青年坐在床上,对于面前的仿真器发表出自己的看法与总结。
甚至不只是三川事件。
日月同错这边后续的许多事件应该差不多也都算是结束了。
因为日月林天赐这次事件的过程当中已然看光了所有的未来。
接下来的路就如同照本宣科,一步一脚印慢慢走下去即可。
要是这样样板画的故事与结束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哗啦”一声,黑发的少年继续继续向下翻。
后面的故事却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日月林天赐:“就因为拿到剧本,所以就跟着剧本一路走下去?”
“不可能的,这样的事情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
“不就是在明面上的事情已经划定,我需要规规矩矩的按照剧本来吗?”
“这又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跑到剧本看不到的地方,想做什么?不是还是由我自己说了算?”
“留下一个分身在现在暗部就班,然后直接跑到未来不就好了————”
于是————
日月同错的世界————
公元二零二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