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
包厢里的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衬得满桌精致菜肴都泛着油润的光泽。
宋思明端坐着,指尖捏着一方烫金湿巾,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矜贵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带进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他擦手的动作蓦地一顿。
陈寺福腆着圆滚滚的肚子,半边身子几乎要黏在海藻身上,脚步虚浮地晃进来,脸上堆着的笑褶子挤成一团,嗓门亮得能穿透包厢的隔断墙:
“宋秘书!哎哟,好久不见啊!您今儿个肯赏脸来,真是给了我陈寺福天大的面子!”
宋思明抬眼,目光先是轻飘飘地扫过陈寺福那张谄媚的脸,随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落在他身侧的海藻身上。
女孩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衬得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的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局促不安,连头都不敢抬,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角落里的影子。
“陈总。”
宋思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冷意,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的温度骤降,
“我记得,我们约的是谈项目。吃饭就吃饭,你带个不相干的女人来做什么?”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尾音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陈寺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啊!
上次饭局上,宋秘书看这小丫头的眼神,明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怎么今儿个反倒摆出这副油盐不进的正经模样?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一拍大腿,在心里暗骂自己糊涂。
这叫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大人物的心思,果然不是他这种粗人能猜透的!
陈寺福立刻又换上一副更殷勤的笑脸,搓着胖乎乎的手,凑到宋思明跟前,腰弯得像只熟透的虾米:
“宋秘书您说笑了!海藻怎么能是不相干的人呢?她可是咱们这次项目的对接负责人,从前期调研到方案撰写,全是她一手操办的,门儿清得很!没她在,这合作的头,咱们都开不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朝海藻递去一个狠厉的眼色,那眼神里的威胁明晃晃的——
要是敢砸了今天的场子,你就等着卷铺盖滚蛋,连你姐姐海萍那点房贷,都别想借着我的光!
海藻身子一颤,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咬着泛白的下唇,极不情愿地挪着小碎步,走到宋思明身边,依旧垂着头,一声不吭。
“那什么,宋秘书,”
陈寺福又笑哈哈地开口,手捂着肚子,脸上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您看我这肚子,突然就闹腾得厉害,怕是刚才在楼下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先去趟洗手间,您稍等!海藻,好好给宋秘书讲讲项目,别漏了重点!”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宋思明反驳的机会,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走到走廊拐角处,还忍不住回头朝包厢的方向挤了挤眼,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和桌上菜肴渐渐冷却的气息。
宋思明将擦过手的湿巾,轻飘飘地扔回托盘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那件熨帖平整的黑色外套,语气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这饭,你自己吃吧。”
“宋秘书!你别走!”
海藻猛地抬头,见他真的要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陈寺福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她要是搞砸了这次会面,不仅工作保不住,连姐姐那边都没法交代。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胸口因为着急微微起伏,眼底满是慌乱。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小贝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双目赤红地冲了进来。
他本来是来给海藻送她落在出租车上的手机,刚走到包厢门口,就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自己的女朋友伸着胳膊,死死拦着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爬满皱纹的中年男人。
那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他的心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我打你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
小贝嘶吼一声,积攒的怒火在瞬间爆发,攥紧的拳头带着破风的声响,狠狠砸在宋思明的脸上。
“唔!”
宋思明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温热的血迹,眼神骤然变得阴鸷狠戾。
他是什么身份?在这座城市里,谁敢这样对他动手?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不等包厢里的服务员反应过来,宋思明反手一拳挥出。
那拳头看着不重,却带着常年握笔却暗藏的力道,结结实实地砸在小贝的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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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一声闷响。
小贝像个断线的风筝,直直往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钝响。
“小贝!”
海藻脸色煞白,惊呼着扑过去,想要搀扶他,声音里满是哭腔。
谁知小贝猛地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险些将她掀翻在地。他撑着地板,狼狈地坐起来,嘴角破了皮,血丝混着唾沫星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看着海藻,眼神里满是失望、愤怒和鄙夷,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刀子,剐着她的心:
“海藻!我真是瞎了眼!我以为你是单纯,是干净的!
没想到你这么下贱!
为了钱,为了那些你梦寐以求的东西,连这种满脸褶子的老男人都愿意攀?你就这么缺钱吗?”
“小贝!你胡说什么!”
海藻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她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跟他清清白白!我们只是在谈工作!只是谈工作啊!”
“谈工作?”宋思明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海藻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和轻蔑,
“一个连人情世故都拎不清的小丫头片子,也配跟我谈工作?
论身段,论脑子,论识趣,你连我妻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得海藻浑身冰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她僵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思明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衬衫领口,又抬手抚平了外套上的褶皱,动作依旧矜贵。
他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小贝,又看向呆立在原地、浑身颤抖的海藻,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来自冰窖深处:
“回去告诉陈寺福,旧城改造的项目,不用谈了。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