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大事不好了!”
胖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肥肉往下淌,声音都带着哭腔,
“华妃娘娘……娘娘被褫夺封号,降成年贵人了!
听说还是看在年将军的面子上留了情面,不然……不然怕是要直接打入冷宫啊!”
“什么?”顾玉猛地从榻上弹起来,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的瓷片划破了他的靴面,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眸子瞬间赤红,满是惊怒与担忧,
“怎么会这样?昨日进宫还好好的,是谁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
“侯爷,”五媚的声音从屏风后幽幽传来,她缓步走出来,素白的手指捻着一枚玉簪,语气冷冽如冰,
“命寄托在别人手里,终究是镜花水月。
与其仰人鼻息,不如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这宫里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顾玉猛地转头看向她,眸中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重重颔首,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一字一句道:
“你们说得对。谁也不能动她,谁也不能!”
——三天后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顾玉的白吻虎!”雍正猛地一拍御案,上好的紫檀木桌案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奏折散落一地,他的手心瞬间通红一片,手臂更是麻得没了知觉,
“竟敢未奉圣旨,私自闯进城防!他顾玉,是真的不把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了吗?”
苏培盛跪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冷汗浸湿了他的衣领。
这几日皇上本就因年羹尧的跋扈心烦,如今顾玉又来火上浇油,怕是宫里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厦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皇……皇上!顾侯爷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雍正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怒极反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朕倒要看看,他今天敢在养心殿翻出什么浪来!”
顾玉缓步走入殿中,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他对着御座上的雍正略一颔首,连跪拜之礼都省了,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二郎腿一翘,眼底没有半分臣子对君王的恭敬,反倒带着几分戏谑的打量。
“顾玉!”雍正看着他这副目无君上的模样,胸腔里的怒火“噌”地一下窜到了头顶,他指着顾玉,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朕看你是活腻了!私放白吻虎闯城,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顾玉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雍正,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皇上息怒。臣此来,不是为了请罪,是为了提醒皇上——好好照顾年贵人。”
“放肆!”雍正拍案而起,龙袍翻飞,
“年贵人是朕的妃嫔,何时轮到你一个外臣置喙?”
“臣只是想说,”顾玉缓缓起身,他本就身形颀长,比雍正比高出半个头还多,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御座上的帝王,气势竟硬生生压过了九五之尊,
“娘娘若有半点儿差池,皇上不妨试试,白吻虎的利爪,能不能撕开这紫禁城的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凛冽的寒意,听得苏培盛和小厦子心惊胆战,险些瘫软在地。
雍正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指着顾玉的手指都在颤:
“顾玉!你……你竟敢觊觎朕的女人!你就不怕朕诛你九族吗?”
顾玉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张狂:
“诛臣九族?皇上不妨先掂量掂量,年将军手握重兵在外,臣的白吻虎镇守京畿,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你——”雍正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没上来,竟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他看着顾玉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再看看自己臃肿的身形,两相比较之下,竟真有几分像顾玉身后跟班的滑稽模样。
顾玉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意更浓,只是那双眸子深处,却是一片不容置喙的决绝:
“皇上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年贵人,便是臣的逆鳞。”
——
景仁宫内,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殿中那股子暗流涌动的戾气。
各宫妃嫔早已按位分坐定,衣着光鲜,珠翠环绕,可眼底那点迫不及待的打量与讥诮,却藏都藏不住。
她们来得这样早,哪里是真心来给皇后请安,分明是掐着时辰,等着看如今失了势的年贵人的笑话。
“哟,你们瞧瞧这日头都升多高了,这年贵人可真是身娇体贵得紧。满宫妃嫔都规规矩矩候着,偏就等她一个人,架子也太大了些。”
齐妃捻着帕子,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中所有人听见,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刻薄,眼尾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旁边的欣贵人立刻附和,掩着唇轻笑:
“齐妃姐姐说的是。想当年年贵人得宠时,何等风光,如今虽说降了位份,这迟来的排场,倒是半点没改呢。”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年世兰身披一件石榴红撒花软缎长袄,下着同色绣鸾纹马面裙,虽无过多华饰,却依旧身姿挺拔,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的傲气。
她目不斜视,踩着云纹锦履,大摇大摆地进了殿,对着上首的皇后略一颔首,声音清冷:“给皇后请安。”
这敷衍的礼数,让殿中不少人都暗暗撇了撇嘴。
年世兰却浑不在意,目光一扫,径直落在了坐在妾室第一排首位的齐妃身上。
她抬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大步流星地走到齐妃面前,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起开。”
齐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叉着腰冷笑:
“年世兰,你是疯了不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
不过就是个区区贵人,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本宫看你是多年不用给人行礼,连尊卑长幼都忘了吧?依本宫看,真该找个教养嬷嬷,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年世兰抬眸,那双往日里潋滟含情的凤眸,此刻淬满了寒冰,她盯着齐妃,一字一顿,语气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本宫再说最后一次——起开。”
那眼神太过慑人,仿佛淬了毒的利刃,直刺人心。
齐妃被她看得心头一凛,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嘴唇哆嗦着,却还强撑着面子:
“你……你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怎么不敢?”年世兰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占着我的位置,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当真以为我年世兰失了势,就任人拿捏了?”
齐妃被她这副模样吓得腿肚子发软,再不敢多言,颤巍巍地挪开了步子,嘴里还强撑着嘟囔:
“起开就起开……当谁稀罕似的。”
上首的宜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敲打:
“年贵人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想来是一时失了分寸,本宫便原谅你这一回。往后啊,还是要守些规矩才好。”
年世兰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理都没理她,径直走到那空位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宜修。
宜修看着她这副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胸口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握着佛珠的手,攥得更紧了。
甄嬛端坐在一侧,她抬眸看向年世兰,眼底一片冰湖般的冷漠,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年贵人的脾气可真大啊,这般飞扬跋扈,也不怕落人口实。”
这话一出,殿中霎时静了几分,不少妃嫔都偷偷拿眼觑着两人,等着看好戏。
年世兰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着甄嬛,凤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落人口实?本宫怕什么?” 她向前一步,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
“本宫就喜欢你这副看不惯本宫,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旁人都称你一声女诸葛,说你聪慧机敏、步步为营,依本宫看啊——”
年世兰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甄嬛微微凝起的眉头,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又张扬,
“你根本就是个蠢笨如猪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