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农场里还带着夜里的潮气。陈宇默蹲在猪圈边上，手里捏着半块昨晚剩下的苹果。小猪听见动静，鼻子动了动，慢悠悠走过来，脑袋蹭他膝盖。
“你倒是起得早。”他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夏初冉。她手里抱着笔记本，发尾有点乱，像是刚起床就直接过来了。
“你也来了？”她站在旁边，看了眼小猪，“它昨天晚上又转了一圈，我记下来了。”
“嗯，自发的。”陈宇默把苹果递过去，小猪一口咬住，“不是为了吃的，就是想表演。”
夏初冉翻开本子，笔尖停在纸面上。“这说明它已经把动作和音乐、观众反应联系起来了。不是条件反射，是有意识的行为。”
“那咱们接下来得继续观察记录。”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顺便……也该想想下一步做什么了。”
她合上本子，点点头。“昨晚大家挺开心的。”
“是挺热闹。”他笑了笑，“可热闹完总得干点正事。”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空地走。太阳刚升起来，果树影子斜在地上，空气里有股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何晴已经在那边了，穿着亮黄色的外套，正拿着手机对准羊圈。
“柳如烟！快出来！阳光正好！”她喊。
柳如烟从棚子里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盆水。“别拍了，我还没洗脸。”
“你俩起这么早？”陈宇默走近。
“我想拍点晨间日常。”何晴转身把镜头对准他，“主角今天状态如何？”
“还行，就是胳膊有点酸，昨天搬桌子搬多了。”
“那你该感谢我提议跳舞。”她笑出声，“不然哪来这么多活。”
柳如烟把水倒进槽里，擦了擦手走过来。“你们说接下来干什么了吗？我听厨房阿姨说，今天不安排体力活。”
“没说。”陈宇默摇头，“但应该不会闲着。”
话音刚落，农场主从果园方向走来。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一张纸，边走边低头看。
几人不约而同停下说话。
老头走到中间站定，清了清嗓子。“人都齐了吧？”
“齐了。”何晴举手，“就等您发话。”
“昨晚的事，大家都辛苦了。”他语气平缓，“节目组那边也说了，反响很好。不过咱们这儿不光要热闹，还得实在。”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所以今天，换个任务。”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咱们地里种的东西，不能只卖原货。摘下来就装筐，太可惜。今天开始，做农产品加工——用我们自己产的果子、菜、粮食，做出能带走、能吃、有特色的东西。”
“比如呢？”柳如烟问。
“没限定。”农场主说，“你们想做什么都行。果酱、腌菜、干货、饮品，都可以。材料随便用，工具我让工人准备。关键是——做出点名堂来。”
“真的随便做？”何晴眼睛亮了。
“可以提方案，一起商量。”老头看了眼陈宇默，“你们几个带头，其他人也能加入。我不插手过程，只看结果。”
说完，他把纸折好塞进兜里。“中午前给我一份初步打算就行。现在，你们聊。”
他转身走了，背影慢慢消失在果树之间。
空地上静了几秒。
“哇。”何晴深吸一口气，“终于轮到我发挥特长了。”
“你有什么想法？”夏初冉打开本子。
“甜品啊！”她脱口而出，“水果冻、奶酪杯、糯米糍，我都行。尤其是桃子熟了，做冰皮月饼馅儿绝了。”
“保存时间短。”柳如烟皱眉，“做好带不走，放一天就坏了。”
“那你说怎么办？”何晴看向她。
“我觉得可以做发酵类的。”柳如烟声音轻但清楚，“比如果醋、泡菜、豆豉。本地人爱吃酸辣，这些反而更实用。”
“太重口了吧。”何晴撇嘴，“嘉宾们能接受吗？”
“不一定非得迎合所有人。”柳如烟说，“有自己的特点才容易记住。”
“两种方向其实不冲突。”夏初冉抬头，“可以分类型尝试。一类是即食型，口感优先；一类是耐储存型，用途广。分开做，后期还能对比效果。”
“有道理。”陈宇默蹲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先列个原料清单。”
他一边写一边念：“目前能用的有：黄桃、李子、黄瓜、番茄、红薯、玉米、新鲜辣椒、紫苏叶、蜂蜜……还有鸡蛋和牛奶。”
“红薯和玉米可以做粉。”夏初冉记下，“混合后做糕点基底，或者当主食包装。”
“蜂蜜能做糖浆。”柳如烟接话，“加点柠檬，就是现成果味饮料。”
“黄桃去核切片，低温烘干就是果干。”陈宇默继续，“要是加糖熬煮，冷却后就是果酱。”
“等等。”何晴突然插话，“你说‘低温烘干’，有设备吗？”
“晒不行吗？”柳如烟问。
“天气不稳定。”夏初冉翻了一页，“而且露天晒容易落灰，卫生难控。最好有简易烘干架，加遮网。”
“我可以画个草图。”陈宇默说，“用木条搭框，铺铁丝网，底下放热水盆保持温差。不用电，靠热气循环。”
“听起来能试。”柳如烟点头。
“那果酱呢？”何晴追问，“瓶子有没有？密封怎么保证？”
“玻璃瓶应该有。”陈宇默站起来，“厨房腌菜用的那种，洗干净消毒就行。封口拿开水烫一下，趁热拧紧，能形成负压。”
“你懂还挺多。”何晴挑眉。
“看过视频。”他笑笑，“真动手还是头一回。”
“我觉得流程也得定。”夏初冉说，“比如谁负责采收，谁处理原料，谁管包装。分工明确才不会乱。”
“还要记录每一步的时间和操作。”她补充，“万一后期发现问题，能追溯原因。”
“你还真是本子不离手。”何晴瞥她一眼。
“习惯而已。”夏初冉没抬头，“总比事后全忘了强。”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柳如烟看向陈宇默，“先决定做什么？”
“不如这样。”他把树枝扔了，“咱们每人写两个最想做的产品，然后投票选四个优先尝试的。怎么样？”
“行。”何晴立刻同意，“我马上写。”
“我没问题。”柳如烟掏出笔。
夏初冉已经在纸上列项。
三人各自低头写，陈宇默环视一圈，忽然问：“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头今天突然让我们做这个？”
“什么为什么？”何晴抬头。
“之前都是种养、除虫、训练动物。”他说，“现在突然跳到加工，跨度不小。”
“可能是节目进度到了。”夏初冉说，“前期展示劳动，中期开始创造价值。”
“也可能是在测试我们的综合能力。”柳如烟轻声说，“不只是干活，还要会规划、合作、产出结果。”
“都有可能。”陈宇默点头，“但不管怎样，任务来了就得接。”
“写好了！”何晴把纸递过去，“第一个是黄桃奶酪杯，第二个是紫薯糯米糍。”
“我的是辣椒酱和苹果醋。”柳如烟交上来。
“我写了红薯粉饼和蜂蜜柠檬饮。”夏初冉说。
陈宇默把自己的递出：“番茄果酱和低温桃干。”
“咦？”何晴凑过来看，“咱俩都写了果酱？”
“不一样。”他说，“你是甜口配点心，我是咸餐配主食。”
“那加起来票数高。”她笑，“看来果酱受欢迎。”
“现在六样。”夏初冉快速统计，“去掉重复的话，一共八个不同品类。按刚才说的，选四个优先级最高的。”
“投票吧！”何晴举手。
五分钟后，名单确定：番茄果酱、低温桃干、辣椒酱、红薯粉饼。
“主食和调味都有了。”陈宇默说，“即食和耐存也平衡了。”
“下一步呢？”柳如烟问。
“先确认材料数量。”夏初冉翻笔记，“我早上路过果园时看到，黄桃树有三排进入成熟期，每天可采十五公斤左右。番茄更多，西区整片都在结果。”
“红薯要挖。”陈宇默说，“得找工人帮忙，我们处理后续。”
“辣椒晒过了吗？”柳如烟问。
“昨天收的一批正在通风棚里。”夏初冉答，“含水量降得差不多了。”
“那就没问题。”陈宇默在地上画了个方框，“我们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果酱和桃干，重点是温度控制和杀菌流程；另一组做辣椒酱和粉饼，主攻研磨和成型。”
“我和何晴去第一组。”柳如烟说。
“我跟夏初冉做第二组。”陈宇默说，“两边每天同步进展，有问题当场解决。”
“设备清单也要列出来。”夏初冉补充，“明天开工前必须全部到位。”
“我去跟农场主要。”陈宇默说。
“等等。”夏初冉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漏了一个事？”
“什么事？”
“口味测试。”她说，“做出来到底好不好吃，得有人尝。”
“那还不简单。”何晴笑，“现场试呗，边做边改。”
“不能随便试。”夏初冉说，“要有标准。比如每次调整配方，记录变化前后的情况，由固定的人品尝，避免主观偏差。”
“你这是要把厨房变实验室。”何晴叹气。
“不然怎么做得出稳定的产品？”她反问。
陈宇默看着她，笑了下。“她说得对。我们要的不是一次性的成品，是能复制的方法。”
“好吧好吧。”何晴举起双手，“我配合就是。”
“那就这么定了。”他拍了下手，“今天下午交详细计划书，明早八点正式开始。”
几人纷纷点头。
柳如烟看了看天色。“我去趟厨房，问问他们有没有闲置的锅具。”
“我去找工人协调红薯地。”陈宇默迈步往外走。
“我整理数据。”夏初冉合上本子。
何晴站在原地，突然喊：“喂！”
三人停下。
“这次咱们做的东西，能不能……贴个标签？”
“什么标签？”
“就写‘由xx团队制作’那种。”她指着自己胸口，“让大家知道是谁做的。”
“可以。”陈宇默说，“到时候统一设计。”
“我要画个小猪。”她比划，“就它跳舞那个姿势。”
“随你。”他摆手，“只要别把整个包装都涂满。”
一群人散开，脚步声落在泥地上。
夏初冉低头翻本子，笔尖停在“产品命名与标识”那一行。她刚写下几个字，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抬头看去，陈宇默正弯腰检查堆放在棚角的一排不锈钢盆，伸手摸了摸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