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休息区的灯亮了起来,照在木桌上,映出四个人的影子。
陈宇默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饭,把碗一推,伸了个懒腰。“今天真是从早忙到晚,骨头都快散架了。”
何晴擦了擦嘴,抬头看他,“你不是刚摸完猪背回来?它跳一天都没你话多。”
“那不一样。”陈宇默笑了一声,“它是体力活,我是脑力劳动。编舞、配乐、控场,哪样不得动脑子?”
柳如烟低头收拾自己的餐具,轻声说:“你还真打算给它排节目?”
“为什么不?”他耸耸肩,“反正大家开心就行。白天干活认真,晚上总得放松一下吧?”
夏初冉把水杯放在桌上,“那你有什么想法?继续研究动物行为表,还是写个《养猪艺术论》?”
“打住打住。”陈宇默摆手,“现在不聊工作。咱们好不容易闲下来,得做点有意思的事。”
他环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要不——玩个游戏?”
何晴挑眉,“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他说完就站起身,绕到桌另一边坐下,盘腿一坐,“来不来?输了的听赢的。”
柳如烟动作停了一下,没说话。
夏初冉笑了笑,“你先开始?”
“我当然先。”陈宇默拍了下大腿,“我选大冒险,你们随便提要求。”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何晴嘴角一扬,“行啊。我有个简单任务——现场模仿小猪跳舞,必须配上音乐。”
“这太狠了。”陈宇默装模作样地捂胸口,“不过……为了节目效果,拼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段节奏强烈的电子音乐,音量调到刚好能听清。音乐一起,他就站起来,撅屁股、甩头、左右扭腰,脚步还踩着节拍来回晃。
“田园霹雳猪!”他边跳边喊,“c位出道,今晚首演!”
何晴第一个笑出声,直接靠在椅背上。柳如烟也忍不住低头笑了。夏初冉举着手机录了一段,笑着说:“这个视频发出去,点击量绝对破百万。”
陈宇默跳完最后一拍,收个姿势,喘着气坐回地上。“怎么样?专业不专业?”
“满分十分,给六分。”夏初冉说,“剩下四分,下次进步空间。”
“好家伙。”他摇头,“我这么卖力,才六分?”
“因为你跳得太像真的猪了。”何晴接话。
一群人又笑起来。
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柳如烟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那……继续吗?”
“当然。”陈宇默伸手一指她,“这次轮到你抽签。”
柳如烟犹豫一秒,点头。“我选真心话。”
“问题来了。”何晴歪头想了想,“你有没有拍过自己特别后悔发布的片子?”
柳如烟顿了顿,点点头。“有。三年前去山区拍生态纪录片,剪辑时为了节奏感删掉了关键画面。后来当地环保组织找到我,说那段被剪的内容其实记录到了非法捕猎证据。”
她声音平平的,但大家都安静了。
“最后补救了吗?”夏初冉问。
“补了。”她说,“但我一直记得那个错误。从那以后,我不再只追求画面好看,而是先保证真实。”
陈宇默吹了声口哨,“不容易啊,这题答得比我人生还深刻。”
“该你了。”柳如烟看向他,“轮你抽。”
陈宇默随手一指,“我选真心话。”
何晴立刻举手,“我来问——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要参加这种农村体验节目的?”
“哎哟。”他往后一仰,“这可有点远了。”
他坐直身子,“实话讲,经纪人让我来,说是‘接地气’能涨粉。但我自己想试试看,离开舞台和灯光,能不能活得明白点。”
没人接话。
他笑了笑,“别这么看着我,搞得像我要立人设似的。我只是觉得,在这儿干活虽然累,但每件事都有结果。摘的果子能吃,喂的猪会跳舞,修的栅栏不会第二天就塌。比城里那些虚头巴脑的事实在多了。”
夏初冉轻轻点头,“确实不一样。”
“下一轮。”陈宇默指向何晴,“你来。”
何晴深吸一口气,“我也选真心话。”
陈宇默坏笑着凑近,“问题来了——有没有偷偷羡慕谁在节目里的表现?”
空气突然静了一下。
何晴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捏住衣角。
“哎哎哎!”陈宇默马上摆手,“这题超纲了!换一个!”
他转头对其他人说:“这种问题不能问,容易伤感情。换成——你最想学会哪种乐器?”
何晴抬起头,松了口气,“我想学吉他。小时候报名班没排上,后来一直忙别的,就没再碰。”
“我可以教你。”夏初冉说,“我大学时候组过乐队,弹过一阵。”
“真的?”何晴眼睛亮了。
“假的。”夏初冉笑,“但我认识会的人。”
几个人都笑了。
柳如烟忽然开口,“我来问你,陈宇默。”
“你说。”他坐正。
“你最怕什么动物?”
“蛇。”他回答得飞快,“小时候被草里的蛇吓过一次,到现在看见长条形的东西都心慌。”
“那你明天看到蚯蚓怎么办?”夏初冉问。
“闭眼跨过去。”他说,“或者请你帮我捡走。”
游戏继续。
夏初冉抽中大冒险,被要求用方言念一段广告词,她用家乡话说完“新鲜水果,便宜卖”,全场笑倒。
柳如烟第二次抽真心话,被问是否迷路过,她淡淡地说:“拍片时在山里走丢过三天,靠野果和雨水撑到救援队找到。”
何晴瞪大眼,“你怎么不说早点?”
“那时候觉得说出来像卖惨。”她笑了笑,“现在不怕了。”
陈宇默拍拍她的肩,“咱这团队,谁也不用硬撑。”
又过了几轮,有人笑到躺倒在草地上,有人捂着肚子直喊不行了。
最后夏初冉提议,“不玩惩罚了,最后一轮,每人说一句今晚最大的感受。”
“行。”陈宇默点头,“我先来——今天才发现,原来我们四个凑一块,比猪还能闹腾。”
何晴笑骂,“你是猪粉头吧?”
“下一个。”他指她。
“我觉得……”她顿了顿,“好久没这么轻松地聊天了。不用想着镜头,也不用顾形象,挺好的。”
柳如烟轻声说:“我本来以为这种节目就是走形式,但现在觉得,有些事是真的能改变人的。”
夏初冉望着他们,“其实我一直担心自己太较真,不懂调节。但看到你们愿意听我说动物的事,还配合拍视频,我就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坚持。”
夜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
没有人站起来。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像是试探黑夜的尽头。
陈宇默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着空气说:“各位观众,这里是《田园霹雳猪》幕后直播,主持人陈宇默,今日份快乐已送达,请查收。”
何晴抓起一把瓜子壳扔过去。
他躲开,笑着把手机转向她,“来,跟粉丝打个招呼。”
她伸手挡镜头,“不录我。”
柳如烟低头看着膝上的笔记本,没合上。
夏初冉靠在草堆边,手里还拿着水杯,杯底有一圈浅浅的水印。
陈宇默把手机放回口袋,仰头看了看天。
星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