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脚跟踩到石板,身体晃了一下。他稳住之后笑了笑,把那根捡来的树枝塞进工具袋侧兜。夏初冉盯着那块翘起的石板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喂养区的铁门已经能看清了。里面传来几声小羊叫,声音比平时哑,听着有点闷。
何晴站在围栏边上,手里提着食盆,眉头皱着。柳如烟蹲在角落,正往水槽里倒清水。两人谁也没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们怎么不动手?”夏初冉走近了问。
何晴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小羊不对劲。”
“哪儿不对?”陈宇默走到近前,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看。
那只平日总爱蹦跶的小羊蜷在干草堆上,脑袋贴地,耳朵耷拉着。它的眼睛半闭着,鼻尖也不像平时那样湿漉漉地动。食盆放在旁边,里面的奶已经凉了,一口没动。
“十分钟前还喝了点。”柳如烟站起来,声音压低,“后来就不肯抬头了。”
陈宇默没立刻说话,弯腰从围栏外翻进去,动作很轻。他在小羊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慢慢蹲下。
“别碰它。”他说,“先看看。”
夏初冉也翻进来,站到他身后一点的位置。何晴扒着栏杆往里看,手指紧紧扣住铁丝网。柳如烟没进来,但端着水盆的手没放。
陈宇默伸手,在离小羊鼻子五厘米的地方停住。他等了几秒,感受它的呼吸。
一下,两下断断续续的,很浅。
他又看了看小羊的眼皮,轻轻掀开一点。眼白偏黄,不红也不肿,但光泽暗。
“肚子胀吗?”他回头问夏初冉。
她靠近些,伸手在小羊腹部轻轻按了按。“有点鼓,但不是硬的。”
“饲料呢?”陈宇默看向外面的两人。
“刚换的。”柳如烟指了指空盆,“和昨天一样,泡过的燕麦加奶粉。”
“水源有问题?”陈宇默又问。
“我刚换了干净水。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柳如烟说,“桶是新的,没用过。”
陈宇默点点头,没急着下结论。他记得农场主讲过一次动物护理课,那时候大家都当听故事,只有他顺手记了几条重点。
“吃坏东西会这样。”他说,“要么是饲料变质,要么吃了不该吃的。”
“可我们看着换的料。”何晴急了,“全程没人离开!”
“不是你们的问题。”陈宇默摇头,“可能是之前掉进槽里的残渣发酵了,它舔了几口。”
夏初冉想起什么,“今天早上扫场的时候,东角那片草堆下面有股酸味,我没在意。”
“那个位置靠近食槽。”陈宇默站起身,“有可能被风吹过去一点,它趁人不注意吃了。”
空气静了一瞬。
“那现在怎么办?”何晴声音发紧,“它会不会死?”
“不会。”陈宇默说得干脆,“还没到那一步。要是真不行了,早就抽搐或者吐白沫了。它现在只是不舒服,需要处理。”
“怎么处理?”夏初冉问。
“找懂的人来。”他说,“我们不能乱喂药,万一加重问题更麻烦。”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管理房那边应该还有人在。我去一趟,你们守着它,别让人打扰。”
“要不要盖点东西?”夏初冉指着小羊,“风有点大。”
“行。”陈宇默从工具袋里拿出一块备用毛巾,递给她,“轻轻搭背上就行,别裹严实。”
夏初冉接过毛巾,小心地铺在小羊身上。它的身体微微发烫,但不像发烧那么烫手。
陈宇默翻出围栏,脚步没停,直接朝管理房方向走。路上碰到两个工作人员,他问了一句:“今天谁负责兽医联络?”
“老李在值班室。”那人指了指东边小楼,“说是今晚要巡场。”
陈宇默道了声谢,加快脚步。
喂养区这边,四个人围着小羊,谁也没说话。
柳如烟重新检查了一遍水槽,确认没有杂质。她又拿了块布,把食槽边缘擦干净。何晴一直盯着小羊的嘴,希望它能突然抬起头喝一口。
“它会好起来吧?”她小声问。
“会。”夏初冉坐在草堆边,“陈宇默去叫人了,很快就有办法。”
“刚才我太紧张了。”何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看到它不动,脑子就空了。”
“谁都会慌。”夏初冉说,“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做。”
柳如烟忽然开口:“它平时最爱抢我的盆。”
“嗯。”夏初冉笑了下,“每次我都得护着,不然它能把整盆撞翻。”
“今天它连看都不看。”何晴声音低下去。
三人沉默地看着那只小羊。风吹过来,毛巾的一角被吹起,又落下。
管理房门口亮着灯。陈宇默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应答声。
“我是参加劳动项目的陈宇默。”他说,“喂养区有只小羊突然不吃不喝,精神很差,我们怀疑它误食了变质的东西。”
屋里的人放下笔,“症状持续多久了?”
“最多半小时。”陈宇默说,“呼吸弱但稳定,体温略高,腹部微胀,眼睛发黄。”
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很细。”
“农场主之前讲过一点。”他说,“我知道不能自己处理,所以第一时间来找您。”
值班员站起身,拿起记录本和对讲机,“带路吧,我先看看情况,必要的话联系兽医站送药。”
“谢谢。”陈宇默转身在前面带路。
回到喂养区时,小羊的状态没变。夏初冉依旧坐在旁边,手时不时碰一下它的耳朵,测试反应。
值班员蹲下来检查,一边问她们刚才做了什么。柳如烟把换水、清槽的过程说了一遍。何晴补充了发现异常的时间点。
“初步判断是轻度中毒或消化不良。”值班员摸了摸小羊的肚子,“需要灌服活性炭溶液,再打一针调节肠胃的药。不算严重,但得尽快处理。”
“药在哪里?”陈宇默问。
“兽医站有储备。”对方按下对讲机,“通知b组准备活性炭口服液一支,复合维生素b注射液一支,十分钟内送到喂养区。”
“要打针?”何晴睁大眼。
“很小的一针。”值班员说,“主要是帮助代谢。”
小羊这时动了一下,腿抽了半下,又不动了。
夏初冉伸手扶住它的头,“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它的眼皮颤了颤,没睁开。
“它知道我们在。”陈宇默低声说。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穿工作服的人提着医药箱跑过来,把药交给值班员。
值班员打开箱子,取出针管,熟练地抽药。他又让夏初冉帮忙固定小羊的腿,自己将针头扎进后肢肌肉。
推药的过程很短。打完后,他又给小羊嘴里滴了几滴活性炭溶液,黑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出来一点。
“接下来三小时要有人守着。”他说,“如果开始呕吐或者抽搐,马上通知我。要是能自己喝水,说明好转了。”
“我们轮流守。”夏初冉说。
“我第一个。”何晴举手。
柳如烟没说话,但拿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陈宇默看了眼手表,快七点了。天边最后一缕光也沉下去了,场区的路灯自动亮起。
“我去拿热水瓶。”他说,“夜里降温,它需要保温。”
“工具棚后面有个保温箱。”值班员说,“本来是备用的,可以搬来用。”
陈宇默点头,“我去找。”
他走出围栏,直奔工具棚。钥匙挂在墙上,他找到写着“应急设备”的柜子,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红色箱子。
打开检查:加热垫、温控器、备用电池都在。
他拎着箱子回来,几个人一起把加热垫铺在干草下,调到低温档。小羊的身体慢慢贴上去,似乎觉得暖和。
“它蹭热源了。”夏初冉轻声说。
“这是好信号。”值班员收起医药箱,“我八点再来查一次。你们保持安静,别让它受惊。”
人一走,场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着铁皮屋顶发出轻微响动。小羊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些。
“你觉得它什么时候能好?”何晴问陈宇默。
“不知道。”他说,“但它刚才接受了热源,说明还有意识。只要不恶化,就有机会恢复。”
“要是它一直不吃东西呢?”
“那就得靠输液。”他说,“但现在不需要想那么远。”
柳如烟忽然说:“它最喜欢吃胡萝卜条。”
“我记得。”夏初冉说,“每次看见我们就往手边凑。”
“等它醒一点,试试给一小块。”陈宇默说,“生的,切碎点。”
他们围着小羊坐着,没人提离开的事。
八点差五分,值班员准时出现。他蹲下检查,摸了摸小羊的鼻子。
“湿润度回升了。”他说,“心跳也稳了。照这个趋势,明天早上应该能试着进食。”
“那我们现在可以松口气了吗?”何晴问。
“别松太多。”他笑,“最危险的十二小时还没过完。”
他走后,四个人依旧没动。
夏初冉靠在围栏柱子上,眼睛一直没离开小羊的脸。何晴手里捏着一根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食盆边沿。柳如烟低头整理医药箱留下的包装纸。陈宇默坐在最外侧,盯着加热垫的指示灯。
小羊的耳朵突然抖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抬头。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脖子动了动,头抬起了半寸。
接着,它张开嘴,轻轻喘了口气。
夏初冉伸手摸它的下巴,“你想喝水吗?”
它没回应,但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模糊地扫过她的脸。
陈宇默立刻起身,“拿水来,温的,一点点。”
何晴飞快地跑去接水。柳如烟把空碗洗净,递过去。
夏初冉托着小羊的头,陈宇默用勺子舀了半勺,慢慢喂进它嘴里。
液体滑下去了。
第二勺,它自己吞了一下。
第三勺刚碰到嘴唇,它的前腿突然用力,身子往上撑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