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油刚冒烟，何晴就把姜片倒了进去。噼啪一声，几片姜瞬间卷边发黑，她手忙脚乱地加水，结果油星四溅，差点烫到手腕。
陈宇默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他没说话，把手里的铲子放下，走过去把火调小。
“火太大了。”他说，“这道菜要慢炒，不是爆炒。”
何晴抿着嘴，低头看着锅里那堆焦糊的姜片，手指紧紧掐住锅柄。
“我重来。”她声音有点硬。
“不用重来。”陈宇默从旁边拿了个新锅，“你先看一遍流程。等下再试。”
他重新起锅烧油，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清楚。油温上来后，他用手掌悬在锅上方感受热度，然后才放姜片下去。
“听到滋啦声就对了，但不能太猛。”他一边翻动一边说，“你看，姜边微微卷就行，别等到变色。”
何晴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锅底的变化。
“你刚才太急。”陈宇默把炒好的姜片盛出来，“其实我们组节奏比之前稳多了，没必要一下子赶进度。”
何晴没应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刚才那锅底，指尖碰到了一块焦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宇默看了她一眼，“那边收完菜，咱们还在忙，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
何晴抬眼看他。
“可做饭这事，比的不是谁先做完。”陈宇默笑了笑，“是评委吃进嘴里那一刻的味道。早十分钟晚十分钟，不影响这个。”
他把新锅递给她：“再来一次？”
何晴迟疑了一下，接过锅，重新开始热锅。
这次她放油后停顿了几秒，才回头问：“现在可以了吗？”
“差不多。”陈宇默点点头，“手放旁边试试温度，别光看。”
她照做了，手掌离锅底两寸左右，感觉到热气往上窜。
“行了。”她说。
“那就下姜。”
姜片落锅的声音轻了许多，颜色慢慢转成淡金。她用铲子轻轻翻动，不敢太快。
“对，就这样。”陈宇默站在边上，“不用每一铲都翻透，让它们自己受热一会儿也行。”
锅里的气味渐渐变得温和，没有焦苦味。
“原来差这么多？”何晴低声说。
“差的是经验。”陈宇默说，“我第一回 做饭时把米煮成了浆糊，还非说是稀饭创新款。”
何晴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肩膀松了些。
夏初冉在另一边切菜，一直听着这边的对话。她手上的刀速慢了下来，目光时不时扫过来。
接下来炒肉的时候，何晴主动问：“肉要提前腌吗？”
“看菜。”陈宇默答，“如果是滑炒类的，加点淀粉抓一下，口感会嫩。要是红烧，直接下锅也行。”
“那这道呢？”
“滑炒。”他指了指食材单，“你看标注了‘嫩滑鸡丁’，说明重点在口感。”
何晴点点头，拿出调料开始拌。
陈宇默没走开，就在旁边看着。等她拌完，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块尝了尝。
“咸淡刚好。”他说，“就是淀粉稍微多了一点，下次少半勺就行。”
何晴嗯了一声，把鸡肉倒进漏网里滤掉多余水分。
下一锅炒青菜，她刚准备倒油，又停下：“这个火中火还是大火？”
“中偏大。”陈宇默说，“绿叶菜要快，但也不能糊。”
油热后，她把菜倒进去，翻了几下，发现锅边有些叶子开始发黄。
“是不是快了？”
“关小一点。”陈宇默伸手帮她拧了半格，“炒菜不是越快越好，要看菜的状态。叶子塌下去一半的时候，就可以调味了。”
她照做，加盐、翻匀、出锅。盘子里的青菜颜色鲜亮，没有焦边。
“比刚才那锅好看。”夏初冉走过来看了一眼，顺手递上一碗切好的蒜末，“给你备用。”
何晴接过碗，说了句谢谢。
陈宇默靠在操作台边，两手搭在台面上：“你现在已经开始看菜了，不是只看时间。这是个好兆头。”
“之前都是瞎忙。”何晴低头收拾灶台，“总觉得慢一步就会输。”
“没人规定必须抢第一。”陈宇默说，“你看柳如烟那边，她们也没催，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柳如烟正在整理最后一道汤品的摆盘，动作依旧平稳。厨师嘉宾站在旁边，偶尔点头。
“她们赢的不是速度。”陈宇默说，“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何晴没接话，但眼神沉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站回灶台前：“我想再练一道同样的菜。刚才那个鸡丁，我觉得还能更好。”
陈宇默笑了：“行啊。正好我这还有半份料。”
他把备好的食材推到她面前：“这次你自己来，我在边上看着。有问题随时喊停。”
何晴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热锅、倒油、测温、下姜、滑炒鸡丁她的动作不再慌乱，每个步骤都有了停顿和判断。
当鸡肉变色时，她主动把火调低：“现在要加料酒去腥，对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
她倒入适量料酒，香气立刻升腾起来。
“接着勾薄芡？”
“可以。”陈宇默说，“不过记住，芡汁要分两次加，第一次混匀再加第二次，不容易结块。”
她照做了，锅里的汤汁慢慢变得透亮，裹在鸡肉表面。
最后出锅装盘，她端着盘子看了一会儿。
“还是不够匀。”她说。
“但比第一锅强十倍。”陈宇默说，“进步就是在这些地方。”
夏初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原本想拍成品照，却一直没按下快门。她看着陈宇默侧脸，看他耐心解释每一个细节，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平时爱开玩笑，可一旦认真起来，反而让人安心。
“你还记得我最开始切土豆丝吗？”陈宇默突然转向夏初冉，“一根粗一根细，像蚯蚓打架。”
夏初冉笑出声：“你还好意思提？我当时都不敢端出去。”
“现在呢？”他扬了扬眉，“虽然不敢说米其林水准，至少能吃了。”
何晴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切的姜丝，确实还不完美，但至少不再是大小块混在一起。
“我能再切一次吗？”她问。
“当然。”陈宇默让开位置，“刀给你，台面归你。”
她走上前，重新摆好砧板，握紧刀柄。
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每一刀下去都留意厚度是否一致。
陈宇默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在她切完一小堆后说：“这次的手法稳多了。”
何晴看着那一小碟姜丝，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我觉得我能行。”
“你本来就能。”陈宇默说，“只是之前太怕错了。”
厨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另一边，柳如烟已经把所有菜品盖上了保温罩，正和厨师嘉宾低声交谈几句。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神情。
陈宇默组这边，锅还在烧着，油烟机嗡嗡响，灶火跳动。
“下一个菜，我想试试主菜。”何晴把锅擦干，“你教过那个炖牛肉的做法，我能试着来吗？”
“当然。”陈宇默打开调料盒，“牛肉解冻了吗？”
“刚拿出来。”
“那正好。”他递给她一个漏盆，“先用清水泡十分钟去血水，不然炖出来会有腥味。”
何晴接过盆子，走到水槽边冲洗。
夏初冉看着她弯腰换水的样子，又看看陈宇默站在灶台前调试火候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热闹，也不是争执，而是一种安静的推进感。
就像走路的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炖牛肉的关键是火候转换。”陈宇默对着锅说，“先大火烧开，撇净浮沫，再转小火慢炖。中间不能急，否则肉会柴。”
何晴一边听着，一边把泡好的牛肉放进锅里。
水刚淹没食材，她抬头问：“什么时候撇沫？”
“水开始冒小泡的时候。”陈宇默说，“看到水面有灰褐色的絮状物浮上来，就用勺子轻轻捞掉。”
她点点头，守在锅边。
几分钟后，水面开始起泡，她拿起汤勺，小心翼翼地把浮沫舀出去。
“别搅动太大。”陈宇默提醒，“只捞表面就行。”
她动作很轻，一勺一勺，直到汤色变得清澈。
“好了。”她说。
“现在大火烧开。”
她调高火力，锅里的水逐渐沸腾。
蒸汽往上冲，打湿了她的刘海。她抬手抹了一下，继续盯着锅。
陈宇默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
等到水完全滚开，她主动把火调小：“转小火，对吧？”
“对。”
“然后盖盖子，炖一个小时？”
“差不多。”陈宇默说，“四十分钟后我来帮你检查一次。”
何晴轻轻盖上锅盖，调好定时器。
她直起身子，长出一口气。
“原来做饭也可以这样一步一步来。”
陈宇默看了她一眼：“只要你想学，哪一步都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