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滋啦作响，红烧鱼的表皮在高温下渐渐变得金黄。陈宇默用锅铲轻轻推了推鱼身，确认两面都已定型，这才把调好的酱汁沿着锅边一圈淋进去。热油与酱油碰撞出一阵浓香，他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煨。
他直起腰，抬眼看向对面操作台。
柳如烟正低头记着什么，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快速滑动。她面前摆着一排小碗，每只碗里装着不同颜色的调料，瓶身贴着标签，写着“橙醋”“蜂蜜芥末”“低温萃取蒜油”。连切好的葱花都被分成三份，粗细分明，像是按用途分类好了。
“这阵仗”陈宇默看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人家是来做饭的，她是来交作业的。”
夏初冉正在洗葱，听见这话也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扬：“人家认真准备，有错吗？”
“没毛病。”陈宇默点头，“就是看着太规整，我都不好意思把咱们那堆姜蒜往那边靠了。”
何晴站在水槽边擦刀，听到这边说话，冷笑一声：“认真？我看是演给评委看的吧。菜还没出锅呢，先把自己当冠军了。”
声音不高，但厨房够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摄像机镜头悄悄偏转，对准了柳如烟。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何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合上笔记本，把手里的笔放进围裙口袋，动作不急不缓。
“我们只是想把知道的东西做到位。”她说，“你们喜欢自由发挥，我们也尊重。”
一句话说完，她转身从保鲜盒里取出一片鸡胸肉，放在砧板上，开始卷紫甘蓝丝和柠檬片。每一卷的长度一致，收口朝下，整齐码进盘子里。
陈宇默一听这话，立马接上：“说得好！人家是精致派，咱们是烟火派，各有各的活法。
他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鱼，又回头冲柳如烟喊：“柳大厨！等会儿拍视频能不能带上我们？你这摆盘一看就上热搜。”
柳如烟抬头看他一眼，笑了：“可以啊，但得收费——你那锅鱼得分我一口。”
“成交！”陈宇默大声应道，顺手把锅盖重新盖上，“到时候我亲自端过去，绝不偷吃半口。”
夏初冉笑着摇头，继续处理手里的食材。厨房里的气氛原本有些紧绷，被这么一搅和，反倒轻松了些。
何晴没再说话，但眉头没松。她盯着对面的操作台，看着柳如烟把迷迭香一根根摆成扇形，又用滴管在盘子边缘点出均匀的橙醋圈，心里那股不服气又冒了出来。
她走回自己组的操作区，拿起一块姜就要切。
“等等。”陈宇默忽然开口，“这块姜老了，纤维多，炒青菜不合适。”
他顺手从筐里挑出一小块嫩姜，递过去：“用这个，水分足，味道清。”
何晴接过，没吭声，低头切了起来。刀落得有点重，砧板发出闷响。
陈宇默也不在意，转头对夏初冉说：“番茄蛋汤的番茄要烫一下去皮，你来弄？”
“行。”夏初冉点头，拿起两个红透的番茄放进热水盆。
这时，厨师嘉宾走了过来，站在柳如烟旁边，低声说了几句。柳如烟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一两点。然后她拿出一个小锅，倒入清水，放上蒸架，开始准备一道低温慢煮的菜品。
“他们那个做法”夏初冉小声问，“是不是很费时间？”
“肯定费。”陈宇默看着那边，“但人家不怕等。你看那火候调得多稳，温度计插着，时间掐着，差一秒都不行。
“所以才叫专业。”夏初冉轻声说。
“咱也不差。”陈宇默笑了笑，“咱赢在快准狠，他们赢在细稳精。不一样路子。”
话音刚落，何晴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她从进门到现在，一次都没看过我们这边？”
陈宇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柳如烟确实一直低着头忙自己的事，偶尔和厨师嘉宾交流，眼神也没往这边扫过。
“正常。”他说，“专心做事的人，哪有空东张西望。”
“装的吧。”何晴嗤了一声，“故意显得高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厉害。”
陈宇默没反驳，反而笑了：“你要这么说，我也能演。你看——”
他立刻站直身子，一手扶额，一手拿着锅铲缓缓抬起，语气故作深沉：“此锅，承载三代秘传；此铲，历经七百次翻炒今日一役，关乎厨道尊严。”
夏初冉噗嗤笑出声，连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影师都抖了抖肩膀。
何晴绷着脸，到底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行了行了。”她挥手，“别闹了，鱼要糊了。”
陈宇默嘿嘿一笑，赶紧掀开锅盖翻了翻。汤汁正慢慢收浓，鱼肉吸饱了酱色，香味扑鼻。
他夹起一块尝了尝，点头：“入味了，再炖十分钟就能出锅。”
那边，柳如烟已经完成了冷盘的最后一步。她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柠檬，轻轻放在鸡胸肉卷顶端，再撒上一点现磨黑胡椒。整道菜看起来清爽利落，连盘子边缘都没有沾上多余酱汁。
！厨师嘉宾看了两眼，微微点头。
“下一步是什么？”陈宇默好奇地问。
“热菜。”柳如烟答，“一道香煎带子配南瓜泥，还有一道慢炖牛小排。”
“听着就讲究。”陈宇默感叹，“咱们这锅红烧鱼在人家面前，怕是要自惭形秽了。”
“不至于。”柳如烟抬头看他，“你们的做法也有优势，火气足，味道直接。我们这种，反而容易失了热乎劲。”
“你还挺会说话。”何晴冷不丁插了一句，“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会捧场。”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以前我没想过要和谁比，现在想通了——做菜是为了让人吃得开心，不是为了压谁一头。”
这句话说得轻，却让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陈宇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话我爱听。”
夏初冉也点头：“是这个理。”
何晴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切的姜片，大小不一，边缘毛糙。再看对面，连胡萝卜花都雕成了统一形状，摆在小碟里像艺术品。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小心思，显得有点可笑。
“其实”她声音低了些，“你们那个低温煮法，真的不会影响口感吗？”
柳如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顿，答：“控制得好就不会。温度恒定，蛋白质不会过度收缩，肉质反而更嫩。”
“那时间呢？等那么久，不耽误事？”
“提前规划就行。”柳如烟指了指墙上的流程表，“我们把步骤拆解了，哪个环节耗时，哪个可以并行，都算好了。”
何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句：“挺厉害的。”
虽然语气还有点硬，但已经是难得的认输。
陈宇默听着，心里明白——这场暗地里的较劲，其实早就变了味。一开始是何晴想搞乱节奏，后来是言语挑衅，现在反倒变成了一种观察和学习。
他低头看着锅里的鱼，汤汁已经开始发亮，快要收干。
“差不多了。”他说，“关火，出锅。”
他把鱼小心盛进盘子，撒上葱花，端到操作台上晾着。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主菜搞定一半。”他拍拍手，“接下来轮到凉菜。”
夏初冉已经准备好拍黄瓜，正用刀背压碎蒜瓣。
“等等。”陈宇默拦住她，“加点花生米，再淋点花椒油，更香。”
“你会的还挺多。”夏初冉笑。
“那是。”他得意地扬眉，“不然怎么镇得住场子。”
这时，柳如烟那边也开始煎带子。锅底抹了薄油，她用夹子将带子轻轻放入，每一块间隔均匀，火候调得极低。
“她这火控得真稳。”夏初冉忍不住说。
“人家练过。”陈宇默靠在操作台边，“不像我，全靠手感。”
“你手感也不错。”夏初冉看了他一眼，“至少没翻过锅。”
“那是因为锅太重。”他眨眨眼，“我要是颠起来，摄像机都得躲。”
两人说着，厨房里的节奏越来越清晰。一边是热油爆香、锅铲翻飞的热闹，一边是温火慢煎、精准计量的沉静。两种风格并存，谁也没打扰谁。
何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奶油蘑菇汤的配料。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能用来做浇头吗？”
柳如烟抬头：“可以，但要调整浓稠度，不然会抢主味。”
“哦。”何晴点点头，“那你教教我？”
柳如烟愣了下，随即微笑：“行，我写个比例给你。”
她抽出一张纸，迅速写下数字，递给何晴。
陈宇默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嘴角慢慢扬起。
他转身回到灶台前，检查汤锅里的番茄蛋汤。蛋液刚刚凝固，正冒着小泡。
他拿起汤勺，轻轻搅动。
汤面泛起一圈涟漪，映出头顶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