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秒。他没再看屏幕,也没抬头,只是慢慢站起身,裤腿擦过沙发边缘发出轻微的声响。
屋里很安静,连空调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脚尖碰到茶几角,停下来,环视一圈,“走吧。”
夏初冉抬起头,目光从相册转移到他脸上。她没说话,但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像是准备起身。何晴把手撑在膝盖上,借力站起来,顺手拍了下裤子侧面,好像刚才坐久了有点麻。
柳如烟合上笔记本,轻轻放在相册旁边。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人急着往外走,脚步也慢。四个人依次穿过客厅,经过厨房门口时,陈宇默脚步顿了一下。冰箱贴还是昨天他们贴的那张合影,边角有点翘起,是他随手按上去的。
他没去碰。
走到玄关处,大家不约而同停下。鞋柜开着,里面的拖鞋还摆成原来的样子。夏初冉弯腰换鞋,动作平稳,没有迟疑。何晴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抖了两下披上。柳如烟背起包,拉链拉到顶。
门是开着的,外面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方形的光块。风从走廊吹进来,带着海边特有的味道。
陈宇默最后一个穿好鞋。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沙发靠垫歪了,茶几上的水杯还在,杯底留着一圈浅印。电视关着,灯也灭了,整个空间突然显得空了许多。
“走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些。
四人一起往基地大门方向走。通道两边种着矮灌木,叶子被晒得发亮。远处能看见几辆车子停在路边,工作人员站在车旁等。
快到门口时,夏初冉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身看向身后那栋主楼,看了几秒,然后弯腰从花坛边捡起一片落叶,夹进随身带的本子里。
何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停下。柳如烟也停了,双手握着包带,静静站着。
陈宇默没问她们为什么停,自己也站住了。
五秒钟后,他先迈步。其余三人跟上。
到了大门外,车子已经打开后备箱。行李员过来帮忙拿东西。有人开始清点物品,有人核对名单。
陈宇默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一个接一个上了车。夏初冉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何晴在后排中间位置坐下,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柳如烟最后上车,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冲她点点头。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视线。
车子发动,慢慢驶离。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一点点变小,直到听不见。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风吹起衣角。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矿泉水瓶,是刚才喝剩的。他低头看了看,拧紧盖子,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扔了进去。
转身往回走几步,他停下。
生活区的大门还开着,里面没人。摄像机已经收走,角落里只剩下一个支架孤零零立着。地上有几道轮子压过的痕迹,是从前天搬运设备留下的。
他沿着通道往主楼走,脚步不快。走到一半,忽然拐了个弯,去了后院的小凉亭。那里有一张石桌,四把椅子。他们第一次开会就在这儿,那天何晴迟到,柳如烟忘了带笔,夏初冉一直坐在最边上,他坐在对面,讲了一堆冷笑话。
现在椅子都被收进了库房,只剩石桌还在。
他伸手摸了下桌面,有点热。
太阳偏西了一些,影子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没有新提示。他没点开,只是翻到联系人列表,找到昨晚新加的号码,一个个确认过去。
存好了。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看天。云不多,蓝得很干净。
几分钟后,他回到主楼门口。大厅灯亮着,几个工作人员在里面收拾器材。有人看见他,点头打了招呼。
他没进去,站在台阶上等。
一辆电瓶车从侧路开过来,司机问他要不要搭一段。他摇头,说再待会儿。
那人也没多问,开车走了。
他蹲下来,手撑在膝盖上,望着前方空地。那里原本有个标志牌,写着节目名称和logo,现在牌子被拆了,只剩一根金属杆插在地上。
风吹过来,卷起一点灰尘。
他站起身,拍了下裤子。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系统通知:电量低于百分之二十。
他没关掉提示,而是打开相机,对着空地拍了一张。画面里只有地面、杆子、影子,什么人都没有。
拍完没删,也没发,直接锁屏。
又站了一会儿,他 fally 转身走进大楼。
一楼走廊很安静。房间门大多关着,有些贴了封条。他走过熟悉的几间,一间是剪辑室,一间是会议室,最后一间是他们的休息区。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里面桌椅都搬空了,墙上贴纸也被撕掉,只留下淡淡的胶印。空调还在运转,风吹得一张废纸在地上打转。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海,波浪一层接一层涌上来,撞碎在礁石上。
站了几分钟,他转身离开。
回到庭院通道时,天还没黑。路灯刚亮,一盏接一盏延伸向大门。他走在中间,脚步声清晰可闻。
快到出口时,他再次停下。
这次没有回头,也没有挥手。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在等什么人,又像什么也不等。
远处传来关门声,是安保人员在锁值班室。
他终于动了,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群聊界面。
群名还是“友情约定执行组”。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自己发的,三天前的投票接龙。
他没打字,没发语音,也没退出。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熄灭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