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的最后一块炭裂开,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带走的呼吸。
陈宇默坐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慢慢站起来。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说话,只是沿着沙滩往海边走。脚踩在沙子上,留下一串不深的印子,潮水还没上来,痕迹暂时还在。
他走到离篝火远些的地方,坐下,背对着其他人,面朝海。海浪不大,一波接一波地推上来,又退回去。他盯着水面看,其实没真正在看什么,脑子里却一下子涌出很多画面。
第一次来这个岛的时候,天特别蓝,他们几个人站在码头边等船靠岸。夏初冉穿了条白裙子,头发扎起来,笑得有点拘谨。柳如烟走在最后,手里抱着一个帆布包,低着头,好像不想让人注意到她。何晴站在王均旁边,两人聊了几句,但她一直没怎么抬头。徐欢自顾自拍照,周荣怀则直接找了块石头坐下,一句话都没说。
那时候谁都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他记得有次做任务,要一起搭帐篷。绳子老是系不住,风吹得布乱晃。王均急得直喊“这玩意儿比对象还难搞”,结果把大家都逗笑了。那天晚上他们睡在同一个帐篷里,挤得翻个身都费劲。半夜有人打呼,还有人梦里说了句“别抢我鸡腿”,醒来谁都不承认。
他也想起夏初冉有一次在厨房切菜,刀法特别稳,问他要不要尝一口。他刚张嘴,她就把勺子收回去,笑着说“骗你的”。他装生气,她就递过来一块薯片,眼睛弯着。
柳如烟有天坐在树下写东西,他路过看了一眼,发现她在本子上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椰子树。他问这是什么,她说“是我们待过的第一个营地”。他当时觉得奇怪,这么安静的人,居然会记这些小事。后来才明白,有些人不说,但看得最清楚。
还有一次下雨,所有人都躲进活动室。徐欢提议玩猜歌名,输了的人要讲一件丢脸的事。轮到何晴时,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小声说:“我第一次录节目,紧张到在后台吐了。”没人笑话她,反而王均立刻接话:“那算啥,我在镜头前忘词,愣了三十秒,导播都快哭了。”气氛一下就松了。
这些事本来都不算什么大事,但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件都变得清晰。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他没回头,但知道有人来了。
夏初冉走了过来,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下。她没靠近,也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些,望着海面。过了几秒,她把腿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脚步声响起。这次是柳如烟。她走得很慢,走到夏初冉身边,也坐下了。她没看任何人,只是低头整理了下手腕上的袖口,然后把手放在腿上。
再之后,是何晴。
她站在原地停了几秒,像是在犹豫,最后还是走了过来,坐在柳如烟另一侧。她坐下时动作有点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五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谁都没开口。
王均还在原来的位置,但他已经坐直了,不再靠着树。他看了那边一眼,伸手抓了抓头发,然后站起身,往他们那边挪了几步,最后蹲在离沙地不远的地方,手撑着膝盖。
徐欢趴在地上没动,可她的头抬了起来,目光一直落在那几个人的背影上。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机塞进口袋,翻身坐起,盘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
周荣怀依旧闭着眼睛,姿势也没变。可他的肩膀比刚才低了些,呼吸更平缓了。他没动地方,但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融进了这片安静里。
陈宇默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原来这么多事,都是在这段时间发生的。”
夏初冉转头看他。
他笑了笑,没看她,视线还在海面上:“不是哪一件特别重要,是所有加在一起,让我觉得……这段时间没白过。”
夏初冉低下头,手指捏住外套的一角,轻轻揉了揉。
“哪件事你记得最清楚?”她问。
他想了想,摇头:“说不上来。可能是那天我们集体迟到,因为王均非要回去找他那只破拖鞋。也可能是徐欢非说食堂的馒头有馅,硬掰开找芝麻酱。或者……就是现在这样,大家什么都不说,也能坐在一起。”
他说完,海风吹过来,把尾音卷走了。
远处有灯光亮了一下,是工作人员拿着手电在走动。一个人慢慢靠近,语气很轻:“各位老师,准备移步主棚了,最后环节要开始彩排。”
没人动。
那人也没催,只是站在几步外等着。
陈宇默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他伸出手,夏初冉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上去,借力站起来。她的手有点凉,他没松开,等她站稳才放开。
柳如烟自己起身,动作很轻。她低头拍了拍裙摆,然后抱着笔记本站好。何晴跟着站起来,脚步迟缓了些,但脸上没有之前的犹豫。
王均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帽子,拍了两下,戴回头顶。他看了眼陈宇默,咧了下嘴:“走了?”
陈宇默点头:“走了。”
徐欢最后一个站起来,甩了甩胳膊,哼了半句刚才跳舞时的歌。她走到柳如烟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周荣怀这时也睁开了眼。他缓缓起身,动作不急,整了整衣服领子,然后朝着主棚方向走去。路过陈宇默时,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七个人陆续离开原地,走向灯光亮起的方向。
路上没人说话。有人踢到了小石子,滚出去一段距离。王均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又放下。徐欢把兜帽拉上来,遮住一半脸。夏初冉走在陈宇默斜后方,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垂。
柳如烟抱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
前方的灯越来越亮,照出一条清晰的路。
陈宇默走在前面,脚步平稳。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其他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分不开。
主棚门口站着两个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走近,其中一个举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陈宇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篝火的位置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点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收回视线,抬脚跨过门槛。
屋里灯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