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祥跟着王破赶到虎妞的车厂时，着实吃了一惊——他虽不常来，却记得这里此前墙倒屋塌、遍地废墟的模样。
如今竟已修缮得焕然一新，还扩出了两个三进的院子，地面也全部硬化平整，规模比从前大了不止一倍。
按说这般气派的车厂该热热闹闹才对，可院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几个陌生面孔在角落里交头接面孔在角落里交头接耳，昔日熟悉的老油子反倒没见几个。
好在文三那货还活着，正靠在廊柱上抽着烟，日子过得愈发潇洒，身上的褂子也浆洗得干净，见了人便扬着下巴，旁人一声“三爷”叫得他眉开眼笑，嘚瑟得不行。
一瞥见李祥，文三当即眼睛一亮，几乎跳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就大嗓门显摆：“祥哥！你可是稀客啊！瞧瞧我现在的日子，顿顿有肉，时不时还能下馆子，谁见了不得敬我三分！”
李祥看着他这大大咧咧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沉了下来：“你小子，光顾着潇洒，没发现虎妞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
“啊？”文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愣了半晌才如梦方醒，挠着头嘀咕，“好象……还真是这么回事。说不定虎妞是去谈大生意了？”
“谈你个头！”李祥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赶紧前面带路，带我们去虎妞的宿舍和办公室看看！”
见李祥神色严肃，文三也收起了那流里流气的模样，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哎！好嘞！”他心里清楚李祥的性子，这是真出事儿了，当即领着李祥、王破还有随后赶来的小虎，挨个排查车间、办公室和车夫宿舍。
每一处的门窗都完好无损，地面干净整洁，连半点打斗挣扎的痕迹都没有，仿佛虎妞只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小虎蹲在宿舍墙角，指尖捻起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抬头对李祥说：“祥哥，这象是干涸的血迹，但量太少了，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
李祥凑到路灯下，借着昏黄的光仔细端详那点痕迹，眉头越皱越紧——这血迹看着陈旧得很，显然不符合虎妞失联的时间，大概率是之前车夫干活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算不上任何有用的线索。
他转头看向文三，追问：“三，虎妞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院里这些陌生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呀，我知道！”文三连忙解释，“前阵子不是说好几家车厂要合并嘛，咱们这儿一部分老人被分到其他车场去了，这些人里，有些是其他车厂调过来的，我跟他们也算面熟，不算生人，但确实有几个面生的，我就不知道来头了。祥子，我可跟你说，我这日子能这么舒坦，全靠虎妞照拂……”
“原来是这样。”李祥点点头，打断了他的絮叨，心里却愈发沉了——车厂合并、陌生人涌入、虎妞失联，这几件事凑到一起，绝非巧合。
三人在车厂里仔仔细细转了整整一个小时，搜遍了所有角落，别说绑匪的痕迹，就连一点反常的脚印都没找到。
“祥哥，这可怎么办？”小虎急得直跺脚，语气里满是焦虑，“还有五个小时就到十二点了，咱们连虎姐被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李祥还没应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刘方子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正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双手插进西装口袋，头发凌乱不堪。
刘方子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绝望：“罢了罢了，虎妞真是命苦。当年她老爹……，被那骷髅怪物给害了，她一个女人家，硬生生撑起这么大的家业，没想到如今……”
“方子，别说丧气话！”李祥沉声打断他，“事情还没到绝境。”
刘方子苦笑一声，脸色惨白：“一万块大洋我是凑齐了，但我心里清楚，这钱扔出去，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李祥听他语气不对，连忙追问：“有什么新发现？”
“何止是新发现。”刘方子面色复杂地摇头，“我原本还想去折腾那几个车厂老板，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几个之前派人来捣乱的车场老板，也全失踪了！
不光是虎妞，足足六个车场老板，全都没了踪迹。那些人既然能悄无声息绑了六个人，绝不是什么简单的绑匪，就算交了钱，八成也是要撕票的。”
李祥心头一震，眉头拧得更紧——到底是什么势力，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就算是北洋当局，要把这么多车厂老板“请去喝茶”，也总得露出点风声，绝不可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
小虎也皱着眉凑了过来，语气急切：“祥哥，时间太紧了，要不……咱们还是按劫匪的要求，先把钱送过去，看看能不能先保住虎妞姐的命？”
李祥斩钉截铁地摇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他们真的图那一万块大洋？”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城南六家车厂，就算是规模最小的，一年纯利也能有几千块，六家加起来，一年挣几万块大洋易如反掌。
这群人能不动声色地控制所有车场，还敢绑架虎妞，绝不可能只为了这一万块赎金。”
他走到墙边，指尖划过冰冷的墙壁，思绪飞速运转：“他们绑架虎妞、索要赎金，不过是障眼法，大概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线。就算拿到赎金，他们也大概率会撕票，永绝后患。”
刘方子浑身一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虎妞出事吧？”
李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常规办法已经没用了。方子，你先带五千块大洋过去，就说剩下的几千块，必须见到人再给，想办法探探他们的底，套点消息出来。”
“好！我现在就去！”刘方子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又回头追问，“那接着呢？”
李祥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接着，就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