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父魏国强的逼迫与算计,家族精神病史的诅咒与阴影,公司同事的指指点点与议论纷纷,昔日22楼姐妹的各奔东西与疏离,还有谭宗明这彻底的决裂与字字诛心的指责,这莫须有的“害人性命”的罪名……一桩桩,一件件,像沉重的枷锁,狠狠压在她身上,像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连最后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再也找不到一丝温暖。这一刻,安迪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彻底疯了,就像魏国强说的那样,就像她最恐惧的那样,彻底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而被谭宗明紧紧抱在怀里的苏晚,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浑身的颤抖与极致的愧疚,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在心里默默对原主说:“原主,你看,我替你讨回来了。”
“他终于知道谁才是最重要的,他终于为了你,斩断了对安迪所有的牵挂,这份迟来的珍视,就算晚了,也终究是来了。”
“你受的委屈,你吃的苦,我都会替你一一清算,往后,谭宗明的温柔与偏爱,只会属于你和念念,再也没人能抢走了。”
医院的病房里,苏晚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还沾着冷汗,看着格外虚弱。
可在谭宗明转身去叫医生的间隙,她对着发间的小狐狸缓缓勾了勾唇角,眼底是运筹帷幄的掌控与快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小狐狸兴奋地用意识传音:“宿主!成了!谭总彻底对安迪失望透顶,决裂得干干净净!”
“医生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了,会一口咬定孩子是因为动了胎气加上药物相冲没保住,各项检查报告都做了手脚,半点破绽都没有!”
“安迪那边已经被记者围住了,明天各大头条就会报道,说她嫉妒谭总夫人怀孕,情绪失控故意伤人,彻底身败名裂!”
苏晚缓缓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很好。这场筹备许久的好戏,终于圆满落幕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带着几分刺鼻的清冷,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却又被苏晚身上淡淡的栀子馨香悄悄中和,两种气息缠缠绕绕地漫在宽敞静谧的病房里,竟生出几分诡异的缱绻。
惨白的顶灯悬在头顶,冷硬的光线直直落在谭宗明紧绷的侧脸上,将他眼下那片浓重的乌青映得愈发触目惊心,连带着下颌线绷起的弧度都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焦灼。
他握着苏晚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掌心的力道大得有些发僵,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撒手,怀里这个刚失去孩子、面色苍白的人就会凭空消失。
粗糙的指尖一遍遍细细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愧疚,沉沉砸在空气里:“晚晚,都怪我,若不是我非要去见安迪,若不是我一时疏忽没护住你,咱们的孩子就不会没了……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咱们未出世的孩子。”
苏晚靠在柔软的床头,身上盖着一床蓬松的蚕丝被,料子轻软地覆在身上,却依旧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
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唇瓣也没了往日的红润,却偏偏衬得一双眸子愈发水润透亮,眸光流转间满是温柔,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
她微微抬抬手,指尖带着几分无力,轻轻拍了拍谭宗明紧绷的手背,语气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的羽毛,轻飘飘的,却奇异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都说了不怪你,宗明,这事谁也预料不到。安迪她也是被魏国强逼到了绝境,身世曝光、众叛亲离,一时情绪失控也是难免的,你别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更别往心里去。”
这话听在谭宗明耳里,非但没让他宽心,反倒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心口,疼得他呼吸一滞。
苏晚都已经这般委屈了,痛失腹中才刚满一个月的孩子,身子受尽苦楚,却还在替那个伤害她的人说话,这般通透善良、处处体谅,反观自己,却识人不清、愚钝至极,把披着柔弱外衣的豺狼当成推心置腹的挚友,一次次为了安迪忽略她的感受,到头来还害得她遭此大罪。
他猛地摇头,额前的碎发被动作带得凌乱,眼底翻涌着浓烈到极致的悔恨,猩红的血丝爬满眼尾,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愤怒:“不怪她?怎么能不怪她!她就算再难、再委屈,也不该冲着你动手!你怀着我的孩子,是谭家的骨肉,是半点碰不得的珍宝,她怎能如此狠心?”
“更何况那纽扣上的红花粉,分明是早有准备,她就是嫉妒你怀了我的孩子,嫉妒你拥有我全部的偏爱,嫉妒你稳稳站在谭家主母的位置上,所以才处心积虑害你!”
苏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光,那寒意像冬日里结在冰面下的暗流,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下一秒便被全然的担忧取代。
她轻轻蹙起眉头,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川字,模样看起来满是不忍,语气也带着几分迟疑:“别这么说,或许那纽扣不是她的呢?万一是什么人趁机故意栽赃陷害,咱们就这般一口咬定是她,会不会太委屈她了?”
“委屈?”谭宗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彻骨的寒意,顺着空气蔓延开来,“她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全是咎由自取!魏国强找上门揭穿她的身世,戳中她最在意的痛处,她心里不痛快,便转头迁怒于你,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你身上!若不是我亲眼看见她失控撞向你,若不是医生亲手化验出纽扣上的红花粉,与你服用的安胎药药性相冲,我或许还会念着几分年少时的同窗情谊,可现在,半点情谊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