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虚得厉害。
她比谁都清楚，昨晚的音乐声到底有多响，那些朋友们的嬉闹声到底有多吵，甚至有人在阳台大喊大叫，估计整栋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更清楚，苏晚能把她和她母亲争家产的事摸得那么透，就意味着谭家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
姚斌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积压了许久的不满，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跟在曲筱潇身边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她的张扬和口是心非，可刚才苏晚的那些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也扎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
“凌晨一点还不算晚？”姚斌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和讥诮，“筱潇，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昨晚你们到底闹到了几点？三点？还是四点？你那些朋友在阳台上大喊大叫的时候，你制止过吗？你只顾着自己开心，根本没想过楼下还有老人孩子要休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要把所有的话都摊开来说：“我姐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没说错。我喜欢你，我愿意对你好，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可你呢？你从来都没给过我一句准话。你需要我的时候，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你和你哥争家产，我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帮你查资料、找证据；你想买限量版的包包首饰，我哪怕省吃俭用几个月，也会把钱凑够给你买；你和朋友聚会喝醉了，我不管多晚都会去接你，守在你床边照顾你。”
“可你呢？”姚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苦涩，“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连你的微信朋友圈都进不去。你在国外玩得有多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身边那些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那些暧昧不清的传闻，我不是没听过，只是我不愿意相信，我总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曲筱潇的心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反驳：“你胡说什么！我在国外只是正常交朋友！”
“正常交朋友？”姚斌笑了，笑里带着浓浓的自嘲，“正常交朋友会被人拍到在酒吧和别人搂搂抱抱？正常交朋友会收别人送的情侣款手表？曲筱潇，我不是傻子，我只是一直在装傻！”
他看着她慌乱的眼神，眼底的决绝愈发浓重，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你要争家产，要在曲家站稳脚跟，这些我都懂。我也可以等你，也可以帮你，等你处理好所有的事，帮你把家产都拿到手。但我不想再做你的备胎了，不想再做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我姚斌虽然喜欢你，但也不是任人消遣的傻子！”
这话一出，曲筱潇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反驳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她看着姚斌眼底的失落和失望，心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硌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习惯了姚斌的好。习惯了他在她逛街时拎包付款，习惯了他在她和朋友聚会时鞍前马后，习惯了他在她和哥哥吵架时，二话不说就站在她这边，帮她出头。她一直觉得，姚斌对她的好是理所当然的，是她应得的，却从来没想过，这份好也是有底线的，也是会被耗尽的。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来辩解，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斌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金灿灿的光线涌进来，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低气压。
姚斌拎着礼品袋，率先走了出去，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站在公寓楼的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电梯里的曲筱潇，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还有一丝彻底的释然：“筱潇，这些礼物你拿回去吧，念念不缺这些东西。以后，别再为了这种事来找我了，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曲筱潇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手里那两个印着奢侈品牌标志的礼品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的指缝间溜走。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叫住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姚斌没有再回头。他拎着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一步一步地朝着路边走去，背影落寞又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彻底走出这段让他疲惫不堪的感情。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曲筱潇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曾经被姚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的手，此刻竟有些发凉。
她突然想起，每次她和哥哥吵架，躲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是姚斌把她背回家，守在她床边一夜，给她煮醒酒汤；每次她想买限量版的包包，手里的钱不够的时候，是姚斌默默帮她付了款，还说“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转头却啃了一个月的面包；每次她开派对闹到很晚，是姚斌帮她收拾烂摊子，帮她送走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朋友，把满地狼藉打扫干净。
这些好，她一直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直到今天，直到苏晚把一切都摊开来说，直到姚斌说出那句“我不想再做你的备胎了”，直到他决绝地转身离开，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一阵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曲筱潇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看着姚斌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眼眶竟有些泛红，酸涩的感觉一点点蔓延开来，逼出了眼泪。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却发现指尖一片冰凉，沾着的泪水，也是凉的。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能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