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不情不愿地点头,象是听到了什么很难过的事情。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
心里头也没有猫猫了,也没有妈咪了。
只有:穗穗怎么就长不高啦!
陆承泽和几位太太越解释越乱。
柳月说:“穗穗和猫猫都是从妈咪肚子里生出来的,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穗穗就扁着小嘴巴问。
穗穗从妈咪的肚子里面出来,怎么就是找不到亲生妈咪,要是穗穗一直藏在肚子里不出来就好了。
众人一边心疼,一边脑袋乱哄哄的。
柳月尴尬得脸都红了,不知道该怎么跟穗穗讲明白。
陆承泽倒是干脆利落,拿着小猫就要走,说要带到办公楼去养,这可把穗穗急坏了,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猫儿拢进怀里。
“穗穗不问啦,爹地不许拿走金金!”
就这样才把穗穗的注意力转回来。
穗穗撅着小屁股忙前忙后,给小猫撕肉条条,颤颤巍巍端着小瓷碗接水。
小姑娘一闲下来,就抱着猫儿小声问:“金金,你的妈咪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不对不对,穗穗和金金都是生出来的”
这回的小穗穗倒是不难过了。
可把陆公馆众人愁坏了,众人心里就一个念头:必须要矫正穗穗的生理知识!
傍晚,陆公馆的几位小少爷都放学回了家。
陆承泽请的姜老师也到了,据说这位姜老师是留洋回来的,精通生物知识,后来去了陆氏底下的研发公司。
姜瑜起先还以为陆督办脸色严肃,要交给她怎样艰难的任务。
等看到穗穗板板正正坐在小椅子上,她才明白,这项任务是给小小姐做生理启蒙。
小姑娘还弄不懂大树和人类的区别呢。
按理来说,都三岁了,还弄不清楚大树和人类的,她该建议带孩子去做智商检测。
可穗穗看起来聪明极了,说什么都会举一反三。
姜瑜纳闷,情不自禁地摸了摸穗穗的小脑袋瓜:“宝贝呀,你为什么觉得树木和人类是一样的呢?他们不会讲话,不会跑跳,根本没有穗穗灵活呢。”
小穗穗扁着小嘴巴。
在心里偷偷反驳。
才不系,穗穗的好朋友们会说话哦。
“会跑,小兰花能伸好长的叶子,爬山虎酥酥会圈住穗穗的手手!”
姜瑜听着,心中格外感慨。
“穗穗真是一个当植物学家的好苗子。”姜瑜蹲下身,取出准备好的人体图,在穗穗面前展开,又在旁边徒手画了许多植物的剖面图。
穗穗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也抓起笔,在旁边画出小兰花。
小肉手拿不起笔杆,摇摇晃晃的,画出的枝条也细细的。
“这里是穗穗,这里是陆先生,这里是小兰花,穗穗看懂区别了吗?”姜瑜用手指着,在各个身体结构上面标注讲解。
穗穗不认识字,却听得格外认真。
“穗穗的嘴巴嚼嚼饭饭,饭饭去穗穗的肚肚,小兰花用根根喝水水,叶片是小兰花的肚肚。”
穗穗张开小手,欢呼雀跃:“穗穗学会啦!”
姜瑜终于长舒一口气,继续耐心跟穗穗用直白的话讲解,穗穗是怎么在妈咪肚子里成长,怎么从肚子里跑出来。
穗穗听得好认真。
课讲完了,她就欢快地抱住姜瑜的手腕摇来摇去。
献宝似的牵着姜瑜去看自己捡来的金金小猫。
姜瑜纤细温和的手指摸着穗穗的额头,她知道穗穗的陆家的养女,从前还是个孤儿,就轻轻安抚着:“穗穗呀,金金没有妈咪过得也很开心呢,所以穗穗不用去给金金找妈咪了。”
金金舔着开花的小爪爪,穗穗伸出小手指头,它就去舔穗穗的手指。
穗穗的小手被舌尖的倒刺扎得痒痒的,缩回小肉手轻快地笑了起来。
“金金舔穗穗,是把自己当成穗穗的老大了呢。”
小穗穗竖起耳朵尖尖,作势就要舔回去。
姜瑜连忙把穗穗塞进怀里。
“这是金金的社交方法,穗穗可不要学!”
穗穗的大眼睛亮亮的。
她“吧唧”亲了老师的脸颊。
“穗穗当老大!”
“那今天穗穗学得开不开心?”
“开心心!”
小姑娘擦干净手手,继续啃着小饼干。
她似乎笨笨的,没有那么聪明。
但是,只要穗穗闭起眼睛慢慢想,穗穗总会明白哒。
穗穗知道啦。
穗穗不是树树,不是猫猫。
穗穗有真正的妈咪和爹地。
但是穗穗和金金一样,不用找妈咪现在也好开心!
穗穗抱着漂亮的小橘猫躺在落地窗前的小地毯上,她静静眯着眼睛,感受傍晚最后一点点馀晖。
这一幕被陆家众人收入眼底,脸上的严肃或是忐忑,也因这温馨的场景消散。
虽说西洋学说传入,国内渐渐开放起来,但这样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给三岁小孩直白地讲授生理知识,实在是太罕见了。
就连从前有些古板的钱玉荣都暗暗点头。
“确实早就该跟穗穗讲明白,或许穗穗最开始只是想知道从哪里来的,想知道真正的妈咪是什么样子的。”
沉珧轻笑:“跟穗穗说开了,穗穗又开心起来了。”
陆承泽也格外满意,感叹着说:“姜瑜,把你放在研究公司真是屈才了,没想到你教书开导小孩也这样厉害,有没有兴趣来给穗穗做家教,我给你工资翻倍。”
姜瑜也很坦诚:“不瞒先生,我留学回来确实计划过教程育人,传递更科学的知识,还要感谢穗穗能给我展示的机会,只是工资就不用涨了,能和穗穗相处,我已经很满足了。”
钱玉荣看出她话里有别的意思。
“姜老师要是还有别的想法,先生和我会尽量满足。”
姜瑜淡笑,果断从包里掏出一份手稿。
“这是我随手撰写的可以说是教材吧,先前曾投过稿子,却以‘内容过于开放’遭到了拒绝,我想有许多穗穗这样懵懂的小孩,因为不懂得生理知识,有些只是闹出一些笑话,更甚会遭遇欺骗。”
“所以你想让先生帮你出版?或是整理后当作教材?”沉珧说着,也好奇地翻看着手稿。
上面的内容用词严谨,手绘图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甚至可以说得上精美。
如果只是因为堂堂正正讲了生理知识而遭拒,实在是可惜。
陆承泽望着在落地窗前和猫儿玩耍的穗穗,会心一笑。
“我同意了。”
他不在乎别人的小孩过得怎样,但他希望等穗穗长大,面对的是一个开放自由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