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起身，带着夏龙穿过道场的长廊，来到后院的露天对战场地，场地很标准，地面是夯实过的泥土，周围有简单的护栏。
场边，一个和夏龙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坐在折叠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戴着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整洁的训练服，表情冷淡，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身边蹲着一只巨钳螳螂，和村正的那只很像，但体型略小一些，眼神更加锐利。
“新吾。”村正叫道。
新吾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夏龙，又看了看伊布和妙蛙草，表情没什么变化。“父亲，这位是？”
“这位是夏龙，从关都来的训练家。我请他来和你进行一场对战。”村正说。
新吾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在夏龙身上：“关都来的？数据库里没有你的记录。是新出道的训练家吗？”
“算是吧。”夏龙平静地说。
新吾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滚动着数据。“妙蛙草，刚进化不久吧？能量读数比普通妙蛙草高一些，但也就那样。”他抬起头，看向夏龙，“你想用哪只和我对战？我建议你用妙蛙草，它的能量看起来还不错，至于伊布……你赢不了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话里话外透着一种基于数据的优越感。
夏龙看着新吾，又看看他身边那只跃跃欲试的巨钳螳螂，忽然笑了笑。
“我用伊布。”
新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确定？根据我的数据模型，伊布对抗巨钳螳螂的胜率不会超过15。这还不考虑个体差异和我的指挥优势，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数据是死的，战斗是活的。”夏龙走到训练家位置，伊布灵巧地跳入场中，抖了抖毛，眼神锐利地盯着对面的巨钳螳螂。“不试试怎么知道？”
新吾盯着夏龙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讥讽的弧度：“好吧，既然你坚持。我会让你明白，在绝对的数据和实力面前，所谓的斗志是多么苍白。”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到训练家位置，巨钳螳螂振动翅膀，飞入场中，红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村正站在场边，表情严肃，几个道场弟子听到动静，也悄悄聚了过来，小声议论着。
“又是师父找来的训练家？”
“这次能行吗？新吾师兄已经连胜二十七场了。”
“那只伊布看起来挺精神的，但对手是巨钳螳螂啊……”
“准备。”村正作为临时裁判，举起手。
夏龙看着场中的巨钳螳螂，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气势，馆主级巅峰，速度极快，而且经过严格的训练，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但他伊布跟着他经历了这么多战斗，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只会躲在身后的小家伙了，它有自己的战斗方式，有自己的意志。
更重要的是，夏龙相信，在战斗中，有些东西是数据永远无法计算的。
“开始！”
“巨钳螳螂，子弹拳！”新吾的指令简洁迅速。
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巨钳螳螂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红色的残影！子弹拳以惊人的速度直轰伊布！
“电光一闪，避开后拉开距离！”夏龙几乎同时下令。
伊布化作褐色闪光，向侧前方窜出！子弹拳的拳风擦着它的尾巴掠过，打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伊布落地后毫不迟疑，连续几个跳跃，迅速拉开距离。
“速度不错。”新吾推了推眼镜，手指在电脑上不断的敲击，像是在调取数据，“但只是这样还不够。巨钳螳螂，追上去，用连斩！”
巨钳螳螂振动翅膀，速度再次爆发，如影随形地追向伊布，巨大的钳子泛起虫系能量的绿光，连续挥出！
“影子分身干扰！”夏龙喝道。伊布身形晃动，瞬间分出四五个分身，朝不同方向散开。
巨钳螳螂的连斩击碎了两个分身，但动作丝毫不停，红色复眼快速转动，瞬间锁定了伊布的真身，第三记连斩继续追击！
“被看穿了？是复眼的特性吗……”夏龙心念电转，“伊布，用圆瞳！”
伊布在闪避中回头，粉红色的瞳光精准地命中了追击而来的巨钳螳螂！巨钳螳螂的动作微微一滞，攻击力被削弱了。
“雕虫小技。”新吾冷笑，“巨钳螳螂，用剑舞清除异常状态，然后继续追击！”
巨钳螳螂在空中一个急停，双钳交叉，身体旋转，剑舞的光芒闪过，圆瞳的削弱效果被强行驱散！同时，它的攻击力提升了！
“好快的应对……”场边的村正暗暗点头，新吾的数据战术确实厉害，能瞬间做出最优判断。
“伊布，用泼沙！”夏龙继续干扰，伊布后腿扬起沙土，射向巨钳螳螂的面部。
“上升高度避开，然后用电光一闪突击！”新吾的指令一环扣一环。
巨钳螳螂拉升高度，避开沙土，然后化作红光俯冲而下，速度比之前更快！
“守住！”夏龙急道。伊布撑起淡绿色的护罩。砰！巨钳螳螂的电光一闪狠狠撞在护罩上，护罩剧烈波动，但挡了下来。
“就是现在，珍藏！”夏龙抓住守住后的瞬间机会。
伊布周身爆发出璀璨的多色光芒，一般系的大招轰然射出！
“早就料到了。”新吾的声音依旧冷静，“根据你的伊布之前的战斗数据，珍藏是它的杀手锏，但使用后会有短暂僵直。巨钳螳螂，用影子分身避开，然后用子弹拳反击！”
巨钳螳螂身形一晃，分出两个分身，真身险险避开了珍藏的光束。紧接着，在伊布释放完技能、动作微顿的瞬间，子弹拳的金属光芒已经轰到了它面前！
“糟了！”场边的道场弟子惊呼。
夏龙瞳孔一缩，新吾的数据分析果然厉害，连伊布的技能后摇都计算进去了！
但就在子弹拳即将命中伊布的刹那——
伊布的身体，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左侧生生扭转了三十度！子弹拳擦着它的右肩掠过，带起几缕褐色的毛发，但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什么？！”新吾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他的数据模型里，伊布在释放珍藏后的这个时间点，绝对无法做出这样精细的闪避动作！这不科学！
夏龙嘴角微微勾起。数据可以分析技能、属性、习惯，但分析不了意志，分析不了本能，更分析不了伊布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炼出的、刻进骨子里的战斗直觉！
伊布相信夏龙会在关键时刻给出指令，而它自己的身体，也在长期的训练和实战中，拥有了超越数据计算的应变能力！
“就是现在，哈欠！”夏龙喝道。
伊布张口，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喷向近在咫尺的巨钳螳螂。
距离太近，巨钳螳螂来不及完全避开，被哈欠的气息波及，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眼神也开始迷离。
“巨钳螳螂，快用梦话！”新吾急道。他想用梦话技能在睡眠状态下随机出招。但哈欠的睡眠效果不是立刻生效的，有一个短暂的过程。
而这个过程，对夏龙和伊布来说，已经足够了。
“连续电光一闪，攻击它的关节和翅膀连接处！”夏龙发出最后的指令。
伊布化作一道道褐色闪光，从不同角度撞击巨钳螳螂的关节、翅膀根部等相对脆弱的部位，它的攻击力不强，但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快速，积累着伤害。
巨钳螳螂想要反击，但哈欠的效果越来越强，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复眼开始失去焦距。
终于，在伊布第七次电光一闪撞在它左翼根部时，巨钳螳螂发出一声不甘的低鸣，身体晃了晃，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眼睛变成了漩涡状。
“巨钳螳螂失去战斗能力！伊布获胜！”村正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难以掩饰的激动。
场边一片寂静，几个道场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喘着气，但眼神明亮的伊布，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巨钳螳螂，半天说不出话。
新吾怔怔地站在训练家位置，看着自己失去战斗能力的搭档，又看看屏幕上一片红色的“数据异常”、“模型预测失败”的提示，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震惊，以及一丝……动摇。
他输了，在他的数据模型显示胜率超过85的情况下，他输了。输给了一只在他看来毫不起眼的伊布。
夏龙走到场中，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伊布的头。“做得好，伊布。”
新吾沉默地走到巨钳螳螂身边，为它喷上伤药，然后将它收回球中，他站起身，走到夏龙面前，表情复杂。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声音有些干涩，“我的数据模型计算了你的伊布所有已知的技能、速度、力量、战斗习惯。在那种情况下，它不可能躲开子弹拳，更不可能在释放珍藏后立刻做出那种闪避……”
“因为数据计算不出可能性。”夏龙看着新吾，平静地说，“计算不出伊布在绝境中能爆发出的潜能，计算不出我和它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也计算不出它有多么想赢。”
夏龙顿了顿，继续说：“你的系统很厉害，能帮你分析对手，制定战术。但它终究是工具。真正的战斗，发生在场上，发生在训练家和宝可梦的心里。数据可以给你参考，但不能替你思考，更不能代替你和宝可梦一起流汗、一起受伤、一起成长的时光。”
新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整天对着电脑屏幕，分析着一条条数据，却有多久没有真正和巨钳螳螂一起训练，一起在野外奔跑，一起看日出了？
村正走了过来，将一个小盒子递给夏龙。“谢谢你，夏龙。这是说好的谢礼，金属涂层。”
夏龙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银灰色的、有着金属光泽的特殊涂层，蕴含着能让特定宝可梦进化的能量，确实是好东西。
“新吾。”村正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严肃，但也带着一丝温和，“看到了吗？数据很重要，但不是一切。训练家这条路，最终走的是心。你和巨钳螳螂之间，难道只剩下冷冰冰的数据了吗？”
新吾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精灵球，久久不语。
夏龙将金属涂层收好，对村正点点头：“那么，我告辞了。”
“我送你。”村正说。
离开道场，重新走回林间道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伊布跟在夏龙脚边，波克比在他肩头好奇地把玩着夏龙给它的一片叶子。
“恰叽嘟咿？”
“没什么，只是打了个小插曲。”夏龙笑了笑，摸了摸波克比的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道场的方向，希望那个叫新吾的少年，能自己想明白吧。训练家的路很长，有时候走偏了，需要有人点一下，但最终，还是要靠自己走回来。
而他的路，还要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