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密度异常。
“不对劲!折射率在掉,这他妈不是沸腾!”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工装的瘦高个像只受惊的猴子般撞开侧门冲了进来。
液影郎手里那支试管正疯狂冒着白烟,他顾不上烫手,把试管举到卤素灯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有人在远程注入强碱性中和剂!只要十秒,这玩意儿就会变成一滩没用的糖水!”
“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主控台上的三块屏幕同时黑屏,随后跳出一行血红色的乱码。
白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制药舱供能系统被植入逆向程序了,是底层逻辑锁。对方在强制销毁所有原始配方数据,甚至想引爆储气罐。”
“又是那帮自诩上帝的‘净言者’!”雷震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柜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这群杂碎,毁尸灭迹倒是比谁都快!”
“别急着骂街。”
凌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里,瞬间压住了场子。
她没看屏幕,而是盯着液影郎手里那支正在变色的试管,眼神幽深得像口枯井。
“让他们销毁。”凌寒抬手,制止了白影试图切断网络的动作,“他们既然敢顺着网线爬过来烧房子,就得做好留下指纹的准备。白影,别切断,顺着这个自毁信号源反向追踪。我要知道他们连的是哪颗卫星,甚至——是哪个人按的那个回车键。”
白影愣了半秒,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明白,诱敌深入。这活儿我熟。”
混乱中,乔伊已经从角落的杂物堆里扒拉出一套脏兮兮的清洁工制服,三两下套在身上,那股子精明干练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迹底层的畏缩与麻木。
她推过药娘的轮椅,压低了帽檐:“老板,这里马上就是火药桶了,我先带她撤。”
药娘的手指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甲盖泛白。
就在路过那个嗡嗡作响的通风口时,她突然猛地伸手,指向了一处锈蚀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阀门。
“停下……去那儿!”
乔伊脚下一顿,眉头皱起:“那是个废弃排风口,里面全是积灰和老鼠屎。”
“不,那是直通原始培养槽的检修通道。”药娘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坚定,“当年实验室爆炸,有些管道被高温熔断封闭了。如果……如果那个疯子真的想救我,那里或许还残留着一点未经稀释的母液。那是最初的‘情绪剥离’原型因子。”
乔伊眼神瞬间亮了,像猎人嗅到了血腥味。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就是“凤凰之羽”一直在寻找的最后一块拼图——能够通过介质承载并具象化记忆的核心材料。
“疯婆子,要是里面只有死老鼠,我就把你扔在那儿喂猫。”乔伊嘴上发着狠,动作却极其麻利地撬开了阀门。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狭窄的管道。
里面充斥着霉味和化学药剂陈腐的酸气,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满壁的暗红锈迹。
爬行了约莫二十米,尽头出现了一个被严重挤压变形的铅灰色密封罐。
乔伊屏住呼吸,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刮开观察窗上的污垢。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罐底,静静躺着一汪淡金色的液体。
它没有像外面的药剂那样沸腾,而是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微光,粘稠、沉静,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
与此同时,地下大厅内。
白影的十指骤然停下,最后重重敲在回车键上。
“抓到了。”
她迅速将刚才截获的数据流进行重组,结合刚才乔伊传回来的母液光谱分析,逆向合成了一组数字稳定剂,狠狠插入了正在倒计时的自毁程序中。
原本疯狂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卡在了“00:03”上。
“不仅冻结了自毁进程,我还顺手送了他们一份大礼。”白影从衣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咔嚓咬碎,“我把药娘提供的伦理审查日志、守碑人的录音,还有‘灰烬泪’的真实药理说明,打包上传到了‘数字宇宙’的一百零八个匿名节点。”
雷震抱着机枪,咧嘴一笑:“这下热闹了。”
只要这些资料浮出水面,黑市那帮亡命徒就会明白一个事实——他们花大价钱买的不是让人变成杀戮机器的武器,而是能修复神经损伤、延缓死亡的“续命药”。
把“武器”变成“药”,这比杀了“净言者”还要诛心。
凌寒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缓缓抬起右手。
她将脖颈上的“凤凰之羽”摘下,高举过头顶。
晶体感应到了地下那淡金色母液的共鸣,开始剧烈震颤。
“夏荷、赵无眠、林听风……”
凌寒轻声念出一个个名字。
那是三十七个在“0号计划”中被作为耗材牺牲掉的女孩。
每念出一个名字,“凤凰之羽”便闪烁一次耀眼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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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穿透了地下室破碎的穹顶,在充满尘埃的空气中汇聚成一束笔直的光柱,直冲夜空。
那不像是什么高科技投影,更像是一座无形的、由灵魂铸就的纪念碑,在这一刻拔地而起。
刚被乔伊背回来的药娘,仰头望着那束光,满是疤痕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她们……是不是也曾想过放弃?”
“或许吧。”凌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但她们没得选。你有。”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门缝边观察外面的液影郎突然怪叫一声:“操!外面有人倒了!”
众人迅速冲出地下掩体。
只见几个刚刚还在叫嚣着要退货、眼神凶狠的黑市买家,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泥泞的街道上。
他们捂着胸口,表情扭曲,像是在经历某种巨大的生理痛苦。
“怎么回事?中毒了?”雷震枪口抬起。
“不,”白影扫了一眼终端上的生物体征读数,摇了摇头,神色复杂,“是药效逆转了。真相被公开,加上母液共鸣产生的磁场波动……他们的‘共情系统’正在强行重启。”
对于一个长期封闭情感、靠杀戮为生的人来说,久违的“良知”和“情感”回归,不亚于一场凌迟。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老婆死前叫我快跑……可我当时……我当时居然还在数钱……”
那种痛悔,比任何酷刑都要真实。
凌寒看了一眼乔伊。
乔伊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播放器。
那是刚才在回声婆那里录下的音频。
一段苍老、沙哑,却透着无限温柔的摇篮曲旋律,在混乱嘈杂的夜市上空缓缓流淌。
这声音并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
随着旋律飘散,那些痛哭流涕的暴徒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像是要把这半辈子没流过的泪一次性流干。
“‘净言者’想让人遗忘,把人变成工具。”凌寒望着远处漆黑的海平面,声音很轻,却被海风吹得很远,“可我们偏要记得。”
她将刚提取出的最后一支淡金色母液,慎重地推进了“凤凰之羽”的核心槽位。
“咔哒”一声轻响。
吊坠表面的纹路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锋利的几何线条变得柔和,新增了一圈如同水波般的刻痕。
远处漆黑的海面上,一艘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伪装渔船突然亮起了三长一短的红灯——那是“前沿策略事务所”的接应信号。
“走。”凌寒收起吊坠,转身的瞬间,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影合上电脑,就在她准备切断最后一点数据流时,耳机里突然捕捉到了一段异常的加密波段。
那是来自北极圈方向的极低频信号,直接越过了所有防火墙,蛮横地砸进了她的接收端。
白影脸色一变,迅速破译。
那不是对话,是一条只有冷冰冰机械逻辑的系统指令:
【检测到“记忆承载体”完全激活。】
【威胁等级:重置。】
【目标变更:停止清除。优先捕获代号“夜枭”。】
“老板,他们改主意了。”白影追上凌寒,声音发紧,“猎杀变成了捕获。”
凌寒脚步未停,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就让他们来。”
一行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掩映的巷道深处。
而此时,距离他们仅一墙之隔的地下拍卖场主厅内,原本喧闹的人声鼎沸,不知从哪一秒开始,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