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死神把镰刀架在脖子上才有的窒息感。
空气彻底凝固,连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烧焦味都被封死在鼻腔里。
头顶的云层不再翻滚,而是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铅板,正中心那个旋涡停止了旋转,一颗紫得发黑的“心脏”正在那里搏动。
每一次搏动,凌寒耳膜就鼓胀一次。
“警报!能级溢出!”耳机里白影的嗓音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这不是自然雷电,是高密度压缩的‘雷核’!这种当量的电磁脉冲爆发,别说我们的通讯器,就连我们要守护的这片老城区电网都会瞬间烧成废铜烂铁!”
五百米内,寸草不生,电子寂灭。
凌寒没回话。她干脆闭上了眼。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流进嘴里,咸涩,冰冷。
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她把所剩无几的神识全部从天空撤回,像根须一样狠狠扎进脚下的泥土。
透过厚重的地壳,她感觉得到。
那是千年来埋藏在荣耀碑底座下的岩脉律动,沉稳、厚重,带着一股子不管上面怎么狂风暴雨、老子自岿然不动的倔强。
这股劲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是无数先烈踩出来的路,也是她们这帮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守的道。
想把这一切抹平?做梦。
凌寒猛地睁眼,瞳孔深处像是燃起两簇寒火。
她没看天,视线笔直地穿过雨幕,锁定了三十米外的萧玦。
那个男人半边身子焦黑,却在那一瞬间似有所感,猛地抬头回望。
四目相对,不需要任何语言,大脑皮层那股因为“共鸣”而产生的电流瞬间接通。
“听我的心跳。”凌寒嘴唇翕动,声音极低,却清晰地顺着脑波炸响在萧玦的意识里。
她抬起满是血污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极其缓慢地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三十米外,萧玦那个永远只会进攻的疯子,这一次竟然没有丝毫迟疑。
他忍着肌肉撕裂的剧痛,同步抬起那只完好的手,五指相对,像是在虚空中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的心跳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
神识交融的瞬间,凌寒甚至能感觉到萧玦肺叶扩张时的那种灼痛感,以及他那条伤腿每一根肌肉纤维绷紧到了极限的颤栗。
“三。”
凌寒膝盖微曲,脚下的积水震出一圈波纹。
“二。”
萧玦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爆出凶光,脚后跟碾碎了石台边缘的碎砖。
“一……跳!”
这一声暴喝不仅在喉咙,更在灵魂深处炸开。
两人同时暴起。
凌寒像一只浴火重生的黑鸟冲向荣耀碑顶端,萧玦则是一头扑食的恶兽,借着石台的反作用力腾空而起。
就在两人身体达到最高点的刹那,头顶那颗酝酿已久的“雷核”终于崩塌。
轰——!
第九道雷不是劈下来的,是砸下来的。
那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给老子滚回去!”
凌寒在半空中腰腹发力,将那枚古旧的“凤凰之羽”高举过头。
同一秒,萧玦怒吼着将胸前的苍龙徽章狠狠拍向前方。
一金一红,两件染着血的死物在这一刻像是活了过来。
双器交汇。
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而是发出了一声清越至极的金属嗡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球形光幕在两人头顶撑开,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第九道天雷狠狠撞在光幕上,竟然像是水流撞上了礁石,被硬生生顶得倒卷而回!
刺目的电光化作一把逆天而上的利剑,直直捅穿了那厚重的铅云。
原本密不透风的云层被这一击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皎洁清冷的月光顺着裂缝倾泻而下,照亮了半空中那两个正在下坠的身影。
“这不可能……凡人怎么敢……怎么敢违逆天罚!”
高塔之上,雷罚使看着那道被反弹回来的雷光,整张脸扭曲得如同厉鬼。
他疯了一样挥舞手中那根引雷铜杖,试图强行聚拢那些溃散的电荷。
只要再给他三秒,剩下的余波也足够把那两只蝼蚁碾碎。
“滴——”
就在这时,全城的应急广播大喇叭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
那是乔伊。
“老东西,你也听听年轻人的摇滚吧!”
并不是什么摇滚乐,而是一段频率极其诡异、专门针对神经中枢和精密仪器的逆频音频——“摇篮曲”。
声波顺着漫天的雨水这个天然导体,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干扰场。
雷罚使手中的铜杖还没来得及聚能,内部的稳压线圈就因为这股逆频干扰直接过载。
“砰!”
铜杖在他手里炸开了花。
高压电流反噬,顺着那些昂贵的金属触点钻进他的铠甲。
雷罚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个被拔了插头的机器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铠甲缝隙里冒出阵阵黑烟。
凌寒重重落地。
双脚触地的瞬间,她身形晃了晃,差点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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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那是神识透支的后遗症。
眼前阵阵发黑,幻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看见荣耀碑裂开了,看见自己和萧玦变成了两尊冰冷的石像。
“醒醒!”
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尖,铁锈味的血腥气瞬间在口腔弥漫,剧痛把李智强行拽了回来。
不能倒。
只要还有一个敌人站着,她就不能倒。
凌寒拖着那条已经麻木的伤腿,一步步走向高塔废墟。
雷罚使还没死透。
他瘫在地上,那张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脸此刻满是焦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死死盯着走过来的凌寒。
“没用的……夜枭……”他嘶哑地笑着,血沫从嘴角涌出来,“你们……终究会被遗忘……就像这座碑……只有毁灭……才是永恒……”
凌寒在他面前蹲下。
她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既没有胜利的狂喜,也没有对败者的怜悯。
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还在发烫的“凤凰之羽”,像是给死人上坟一样,轻轻挂在了雷罚使那还在冒烟的脖子上。
“你说错了。”
凌寒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废墟上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会活着。替所有该被记住的人,活得比谁都好。”
说完,她没有再看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远处湖心浮台之上,一直沉默观战的守誓人湖心僧缓缓起身。
他手里那根锈迹斑斑的权杖指向夜空,在云层裂开的月光下,湖底那圈古老的光环骤然扩大。
光影交错,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一只振翅的凤凰和一条盘旋的苍龙,在废墟之上交织升腾。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岸边那些原本在等死的幸存者们,一个个从防空洞、从废墟缝隙里探出头来。
有人捂着嘴痛哭失声,有人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朝着那个方向磕头。
凌寒转过身,正好看见萧玦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两人并肩站在荣耀碑前,谁也没扶谁。
萧玦侧过头,满脸血污地冲她扯了扯嘴角,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却又带着一股子让凌寒心安的痞气。
雨停了。
东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鱼肚白正艰难地挤破黑暗。
然而,在这片劫后余生的温情之外,数千公里外的北极圈气象站深处,一台封存了半个世纪的黑色终端突然亮起红灯。
屏幕上,一行冰冷的字符正在跳动:
【检测到s级能量干涉。】
【净言者介入程序已启动。】
【实体降临倒计时:2小时5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