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生锈的铁钉,密密麻麻地凿在废弃军事纪念园的水泥地上。
荣耀碑孤零零地戳在中央,碑面那一个个名字被雨水冲刷得泛白,像是某种无声的呐喊。
凌寒没打伞,黑色风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挂在肩头,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凤凰之羽”,掌心的旧伤口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血水混着雨水,顺着手腕蜿蜒流进袖口。
不是皮肉的疼,是脑子里像被硬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锯子。
她闭着眼,眼球在眼皮下剧烈颤动。
神识深处的黑暗里,那该死的梦魇又来了:她和萧玦变成了两尊僵硬的石像,那对用来开启秘密的双钥正缓缓沉入碑心的凹槽,而在视线的极远处,一团模糊的黑影拉满了巨弓,那金属箭头闪烁的寒光,正死死锁住她的眉心。
“嗡——”
耳膜鼓噪,一声尖锐的耳鸣直接把画面撕碎。
凌寒猛地睁眼,瞳孔骤缩成针芒。
那股被窥视的恶寒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们来了。”
耳机里几乎同时传来白影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是爆豆子:“老大,这雨不对劲!那边的三个民用变电站同时跳闸,这不是故障,有人在用高压电网引导云层!他们搞了个三角形电磁场,这雷云是人工养出来的!”
“把频段切给苍龙。”凌寒的声音冷静得像是没过脑子,完全是肌肉记忆。
话音未落,碑座后方的灌木丛动了动。
雷震把最后几个碳纤维支架插进泥土里,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插秧。
那些支架上挂着特制的发热包,在红外视野里,那就是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
“那帮孙子想玩‘天罚’?老娘先给他们几个假靶子练练手。”雷震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翻身滚进掩体,“希望能骗过那个什么鬼‘弑神弩’的第一箭。”
“还有这个。”乔伊躲在百米外的一棵老槐树上,指尖在平板上一划。
滋滋几声轻响,荣耀碑四周的雨幕突然扭曲。
几道光影在树影间晃动,那是全息投影制造出的“凌寒”,正保持着跪拜持钥的姿势,虔诚得足以乱真。
就在这时,东侧林缘的树叶被气流压低了一头。
萧玦带着人摸上来了。
这群人走路没声,像是贴地飞行的鬼魅。
温瑜手里的检测仪红灯狂闪,他脸色一变,压低嗓子:“队长,臭氧浓度飙升,超标三百倍。这不是雷雨天该有的数值,这是高压放电的前兆!十分钟内必炸!”
萧玦没看仪表,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在雨幕里迅速扫视一圈,摘下耳麦,声音压得极低:“石磊找掩护,陆枫去堵西北那个缺口,别让他们有退路。我上正面。”
“滋——轰!”
他话音还没落地,头顶漆黑的云层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自然界蜿蜒曲折的闪电,而是一道笔直得像尺子画出来的银色光柱!
光柱带着毁灭性的高温,精准地轰在乔伊布置的其中一个“凌寒”幻象上。
并没有意料中的血肉横飞,只有空气被瞬间电离的焦臭味。
爆炸产生的气浪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把旁边两棵百年古树连根掀翻。
萧玦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定向能量束,这帮疯子把大自然改造成了轨道炮。
“躲开!”
一声引擎的咆哮在雷声滚过之前炸响。
凌寒甚至没等那道雷光完全熄灭,整个人连同那辆重型机车就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从侧翼的掩体里射了出来。
轮胎碾过积水的石板路,卷起两米高的水墙。
她没有冲向敌人,反而把自己送到了最危险的开阔地——碑基之下。
凌寒单手控车,另一只手猛地将“凤凰之羽”按进了地面的裂缝。
吊坠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那些顺着雨水传导过来的微弱电流,在她的大脑里炸开了一幅全息图景。
她“看”到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感知力捕捉到的能量流动。
五秒后,第四道雷,西南角35度,斜切,目标是碑前三米。
而那里,正是萧玦突进路线的必经之地。
“嗡!”
凌寒手腕一拧,油门到底。
机车发出一声濒死的嘶吼,前轮离地,在半空中硬生生做了一个反物理的急转弯。
整辆车横了过来,像一把巨大的扫帚,带着千钧之力扫过那片湿滑的青石台。
车尾甩出的机油混着雨水,瞬间把那块石板涂得油亮。
萧玦正准备发力冲刺,脚下原本粗糙的石面突然变成了溜冰场。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个冷冽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听觉神经上炸开,根本不经过耳膜:
“别走那步。”
这声音太熟悉,又太陌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萧玦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在高速冲刺中硬生生止步,军靴底部的防滑纹路在地面上磨出一串火星,随后反手拔出战术刀,“夺”的一声狠狠插进石缝,借着这股力道才没让自己滑出去。
下一毫秒。
“轰隆——!”
一道比刚才粗壮两倍的雷柱轰然砸落。
就在萧玦原本要落脚的位置,那一整块青石瞬间炸成了粉末,无数碎石像子弹一样向四周激射。
如果他刚才哪怕快了半步,现在已经被气化了。
萧玦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头。
凌寒正跨在摩托车上,隔着漫天的雨幕和硝烟望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刻,周围的雷声、雨声仿佛都消失了。
萧玦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猛地一缩,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跳动——咚、咚、咚。
那节奏快得不正常,而且带着一种奇怪的回响,就像是有另一颗心脏在跟他同频共振。
他知道那是谁的。
百米外的高压塔顶,一个身穿绝缘铠甲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雷罚使手里的引雷铜杖正泛着幽蓝的电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空气的震颤。
“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能预判落雷点,还能通过脑波干涉他人?这就是所谓的‘双生共鸣’?可惜了,凡人妄图染指神权,下场只有一个——灰飞烟灭!”
他猛地高举铜杖,直指苍穹。
头顶的云层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搅动,九道雷光在云端疯狂汇聚,隐约形成了一个狰狞的龙首形状,那是电荷密度达到极致的具象化。
凌寒翻身下车,那一头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神却比这漫天的雷光还要亮。
她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刃,没有丝毫犹豫,刀尖对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划下。
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凤凰之羽”。
那枚吊坠像是活过来的心脏,开始疯狂吞噬着她的血液,绽放出妖异的红光。
她抬起头,隔着雨幕看着萧玦,嘴唇动了动。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萧玦的脑子里刻下了字:
“要活,就信我这一次。”
萧玦看着她掌心的血,狼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扯开胸前的作战服,露出了肋间那个早已愈合的陈年弹孔伤疤。
他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代表苍龙队长身份的金属徽章,那是特殊合金制成的,导电性能极佳。
“噗。”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直接将徽章狠狠按进了自己肋下的皮肉里,硬生生挤进了那个旧伤疤的位置。
鲜血渗出,瞬间与徽章融为一体。
痛觉通过神经末梢传递,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开。
空气瞬间凝固,那种令人窒息的静电感让每一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头顶那颗雷电聚成的“龙头”似乎已经蓄力完毕,云层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低吼,仿佛连天空都要被压塌。
一道细微的碎裂声从荣耀碑顶端传来,那尊矗立了数十年的无名特工雕像,眼角裂开了一道缝隙。
凌寒猛地侧身,瞳孔中倒映出一抹惨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