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触控板上划过,冰冷得像是掠过墓碑。
白影的呼吸几乎停滞,瞳孔中倒映着飞速滚动的基因序列,仿佛那不是数据,而是无数亡魂的哀嚎。
国家失踪儿童基因信息库,一个冰冷的数字坟场,此刻却在她眼中燃烧起来。
她将雷罚使留下的那张焦黑照片进行像素增强和三维重建,将那群盲童模糊的面容与数据库中的失踪记录逐一进行交叉比对。
每一次匹配成功,都像是一颗子弹击穿她的心脏。
十二名在不同年份、不同地点“意外”失明的孤儿,被秘密收养,成为了这个计划的第一批实验体。
结果令人不寒而栗。
在计划启动后的十年间,十二名盲童中的九人,相继因各种匪夷所思的“意外”死亡——煤气泄漏、溺水、高空坠物……死亡报告干净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每一个句号背后,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幸存者,仅余三人。
白影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没有去追查这三名幸存者的现状,而是逆向追溯了“听风计划”的负责人。
当一连串的名字和职位跳出时,她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项目心理评估专家组名单上,三个名字赫然在列,他们的身份足以让整个军情系统为之震动:现任军情司副司长周牧之、国家安全战略顾问方明远,以及一位早已退役、却依旧门生遍布军界的封疆大吏。
一张由最高层权力编织的巨网,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撒下。
这些孩子,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白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感。
她将所有查到的资料、死亡报告、基因比对结果,连同那三个位高权重的名字,全部打包进一个独立的加密数据块中。
她将其命名为——“血谱档案”。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选择任何网络信道,而是启动了事务所内部的“离线信鸽系统”。
一只巴掌大小、外形酷似雨燕的静音无人机从隐藏的发射口弹出,机腹下的物理数据接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在复杂的城市电磁环境中穿梭,直奔萧玦的秘密安全屋。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无法被追踪的传递方式。
与此同时,中央档案塔b区,空气中弥漫着恒温系统吹出的干燥冷风与旧纸张的混合气味。
乔伊一身笔挺的军方审计专员制服,脸上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仿生面具,完美复刻了目标人物的面部肌肉走向和虹膜特征。
她步履沉稳,手中的伪造指令在每一次门禁扫描时都发出悦耳的“权限通过”提示音。
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档案塔最深处的“f09beta”项目历史日志服务器前。
这里封存着二十多年前最敏感的科研项目数据,是禁区中的禁区。
乔伊没有一丝犹豫,熟练地接入终端,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舞动如飞。
很快,她在那浩如烟海的日志中,发现了一段被标记为“已删除”的日程记录,时间戳精准地指向了二十年前。
“1998年7月15日,影袭零号移交静默监牢,执行记忆剥离程序。”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影袭零号、静默监牢、记忆剥离……每一个词都指向一个被刻意埋葬的、残酷的真相。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段记录完整复制备份,随即在日志系统中插入了一份天衣无缝的虚假审计报告,结论是:“经核查,近期无异常访问行为,系统日志完整。”
这既是掩盖,也是挑衅。
当她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天花板角落里,一个针孔监控摄像头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偏转。
有人在远程调阅她的通行记录,甚至可能正在实时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乔伊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迈着标准的步伐消失在走廊尽头。
另一边,事务所周边数栋建筑的楼顶,雷震刚刚完成了最后一台改装音响的布设。
这些伪装成通风设备或广告牌箱体的民用音响,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列,将整个事务所笼罩其中。
她回到地下控制室,将那段足以引人疯狂的德沃夏克《安魂曲》逆调音频,进行正序播放,然后将其彻底打散,切割成无数碎片,与大量的白噪音和特定频率的次声波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特的“认知阻断场”。
“搞定。”她摘下战术耳机,拍了拍面前巨大的调音台,“寒姐听到的高频残留波,本质上是一种精神共鸣。现在,只要它想再次侵入,这套系统就会自动触发反向共振,用更混乱、更无序的噪音把它冲垮,强行让大脑脱离那个同频状态。”
她嘴角勾起一抹悍然的笑意,对着通话器里的姐妹们说:“咱们不靠耳朵活着,也别想着用耳朵弄死咱们。咱靠脑子,把它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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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龙特战队,临时指挥部。
萧玦召集了陆枫等几位核心成员,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播放了一段经过他亲手处理的湖心对话录音。
录音中,“双钥”、“血誓”这些足以引发高层恐慌的敏感词汇全被抹去,只清晰地保留了雷罚使那句临死前的低语:“最后一个活着的孩子……他在你们中间。”
陆枫眉头紧锁,率先开口:“队长,这是在暗示我们内部有卧底?或者说,凤凰那边……”
“不。”萧玦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不是指控,是提醒。提醒我们,有些真相,早就被人刻意地遗忘在了我们身边,甚至就在我们自己身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雷罚使找了一辈子,最后把答案留给了我们。这意味着”
他站起身,下达了新的指令:“命令:从今天起,苍龙所有任务优先级全部调整。代号——‘溯源清障’。我们的目标,不再是追捕某个敌人,而是挖出那段被埋葬的历史,清除所有阻碍我们看到真相的障碍!”
事务所,重力训练室。
凌寒独自一人盘膝而坐,周围一片寂静。
她没有进行任何训练,只是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放着水镜湖底,血誓缔结那一瞬间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超强感知让她能够以慢镜头的方式,重新体验那场生死时速。
当记忆回溯到第十道雷击落下,湖底的神秘光环即将升起的那一刹那,一个被剧痛和混乱所掩盖的声音,此刻清晰地浮现在她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声微弱至极的……婴儿啼哭。
凌寒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那不是幻觉!
她立刻冲到个人终端前,调出了所有关于自己童年的影像资料。
她快速翻阅着,最终将画面定格在母亲林昭最后一次来军区大院探望她的那一天。
视频里,年幼的自己正抱着母亲送的玩具熊,而母亲则站在她身后,温柔地笑着。
凌寒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母亲的脸上,而是死死盯住了她们身后的背景——墙上挂着的一幅世界科考站点分布图。
在那张看似寻常的地图上,有七个不起眼的红点标记。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水镜湖的精确坐标!
那一瞬间,凌寒如遭电击,浑身冰冷。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探望,更不是告别。
那是遗嘱!
母亲用这种隐晦到极致的方式,给她留下了线索,指向了她命运的真正起点。
就在这时,她床头柜上一个伪装成香薰摆件的装置,忽然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滴”声。
一枚一次性的语音胶囊,在预设的时间被自动激活。
加密频道瞬间开启,一个苍老、疲惫,却无比熟悉的声音缓缓传来。
是养母林疏月。
“寒儿,当你听到这段话,说明‘门’真的松动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听我说完,时间不多。”
“‘影袭零号’不是你的敌人……她是第一个‘承重者’,也是……你真正的亲生母亲。”
凌寒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崩塌。
林疏月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碎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的所有认知:“三十年前,为了封印‘数字宇宙’系统底层一个足以颠覆世界的逻辑漏洞,她自愿接受了‘f09项目’的最终实验。但她没有死——她的意识被实验强行剥离,囚禁在了系统的数据夹层里,像一个数字幽灵。而你们这些拥有特殊天赋的后继者,每一次濒死觉醒时爆发的精神能量,都会成为她苏醒的养料。”
“现在,她快要醒了。寒儿,小心‘静枪郎’,那是她的代号,也是唯一能让她开口说话的‘钥匙’。找到他,或者……在他找到你之前,毁掉他!”
“滋——”
信号在最后一个字落下后戛然而止,化为一片电流的忙音,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死寂。
同一时间,信息中心的白影刚刚送走“信鸽”,私人终端上就弹出了一个来自萧玦的加密文件包。
文件不大,却被标记为最高紧急级别。
她点开文件,那是在她昏迷期间,萧玦转发过来的,关于雷罚使被捕后的全部资料。
其中一份,是国安部刚刚传来的审讯现场原始录像备份。
白影的眼神疲惫,却又重新燃起火焰。
她戴上耳机,将画面放大,目光精准地锁定在监控镜头下,雷罚使在签署认罪供词时,那只看似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