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字符在黑暗中静静燃烧,像一道刻在视网膜上的诅咒,冰冷而决绝。
事务所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含铁的冰,每一个呼吸都带着金属的锈味。
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在众人心头停留超过三秒,便被这行来自地狱的宣告彻底击碎。
凌寒缓缓靠向布满龟裂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胸前那枚“凤凰之羽”。
昨夜与“声巢”ai殊死对抗时,为了预判那三台轨道炮的致命弹道,她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代价,此刻正如同高利贷般,连本带利地索取回来。
吊坠上细密的裂痕中,竟缓缓渗出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血线,沿着冰冷的金属纹路蜿蜒,仿佛一道活过来的血色藤蔓。
就在血线触及她肌肤的刹那,一股剧痛毫无征兆地贯穿了她的脑海。
这不是预演,而是一幅完整的、充满灼热与焦臭的画面,强行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画面中,她躺在一片焦土之上,一道狰狞的雷痕从她的额心一路劈开,直达胸口,焦黑的皮肉向外翻卷,露出森然的白骨。
而死死抱着她冰冷躯体、双目赤红如血的男人,是萧玦。
他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足以毁灭世界的绝望。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凌寒猛地睁开双眼,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踉跄一步,冲到白影的备用工作台前,双手颤抖着调出全球实时气象图。
屏幕上,一片湛蓝的海洋与葱绿的大陆之间,一个坐标点被她飞速放大——东八区,水镜湖。
那片以风平浪静闻名的内陆湖上空,一团巨大的环状积雨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云团中心的气压数值低得堪称反常,像一个被无形巨手按下的恐怖漩涡。
“这不是自然现象……”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这是人为的引雷阵。”
“什么?”乔伊刚处理完一处伤口,闻言立刻凑了过来。
她坐在主监控台前,纤长的手指在备用键盘上快得几乎要拉出残影,将三份精心伪造的强台风预警,精准地插入了国家气象总局即将发布的播报数据流中。
“再过两小时,水镜湖周边一百公里都会发布最高级别的红色撤离令,军方也会介入封锁航道。”
她做完这一切,才回头看向凌寒,目光中满是忧虑:“姐,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去举行那个什么‘血誓’?你的眼睛……”
凌寒下意识地抬手抚过眼角。
一旁的金属机箱倒映出她模糊的脸庞,在那双深邃的虹膜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纹路,脆弱得就像即将彻底碎裂的千年瓷器。
她放下手,语气却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如果我不去,它才会彻底碎掉。”
“等等!”一直埋头试图从ai残骸中恢复数据的白影突然抬起头,脸色煞白,“队长,湖底有高频信号脉冲!频率……频率和我们之前截获的,‘f-09beta’账户接收那首《孤雁啼血》变调版的加密信道完全一致!”
她双手如飞,迅速追踪着信号源头。
屏幕上的地图急速放大,最终锁定在湖心一座浮台的正下方,一个被标记为“废弃”的水下观测站。
“不可能……”白影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这个‘深蓝七号’观测站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因为地质沉降而报废沉没了!有人修好了它……我的天,它……它直接绕过了所有表层防火墙,连上了‘数字宇宙’的底层协议!”
她猛地看向凌寒,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恐:“他们不是想杀你——他们是想借你的血,借那个‘血誓’的能量波动,激活那个沉睡在湖底的东西!”
这不再是一个自救的仪式,而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更加凶险的陷阱!
“吱嘎——”
作战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卷了进来。
萧玦踏入室内,一身笔挺的“苍龙”特战队军装尚未换下,肩章上的龙形徽记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接刺向凌寒。
“我刚从总部出来。”他将一份加密文件重重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桌面的弹壳都跳了一下。
“高层已经下令,以反恐演习为名,彻底封锁水镜湖全域。任何未经授权的船只,靠近即击沉。”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顿了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凌寒的眼睛,补充道:“但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把‘苍龙’一支巡航小队的任务路线,改成了你的护航编队。”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空气中的压迫感骤然升高。
“你说这是治好你的最后一步。”萧玦的目光扫过她眼角那道不祥的红痕,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情绪,“可你瞒了我的,是不是太多了?”
凌寒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他话语下那份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担忧和怒火。
半晌,她终于抬起眼,迎上他深不见底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死了,是因为救我——那这誓,就不该立。”
萧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明白了。
她不是不信他,她是在怕连累他。
暴雨如注,在凌晨四点的水镜湖湖面上砸出一个个密集的水坑。
一艘不起眼的冲锋舟破开墨色的浪涛,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决绝地射向湖心那座孤零零的浮台。
浮台边缘,一个身披灰色僧袍的老者已伫立许久,任由狂风暴雨侵袭,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手中持着一根布满古老符文的黑色石杖,仿佛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当他看见凌寒踏上浮台,目光落在她胸前那枚裂痕遍布的“凤凰之羽”上时,浑浊的双眼骤然亮起精光,竟毫无预兆地单膝跪地,以杖触台,叩首行礼。
“守门人归来,双钥将鸣。”他声音苍老,却穿透了雷鸣雨幕,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话音未落,天际一道惨白的雷光轰然炸响!
那道粗如儿臂的闪电如同一条暴怒的银蛇,咆哮着当头劈落,却在距离浮台顶端不足三米处,撞上了一圈肉眼看不见的屏障,瞬间被弹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消散在空中。
湖心僧缓缓起身,抬头望向天际那翻滚不休的雷云,沉声道:“九雷洗魂,第十雷证契。此乃‘双生誓约’,非生死与共者不可立,非心意相通者不可成。但切记,若心中存有一丝犹疑,雷不过身,誓不成真。”
凌寒不再犹豫。
她走到浮台中央的刻纹处,毅然决然地扯开衣领,将那枚“凤凰之羽”狠狠按入自己左胸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口上。
锋利的金属边缘瞬间刺破皮肉,鲜血顺着吊坠的裂痕迅速流淌、浸染,仿佛在唤醒这件沉睡的神器。
萧玦紧随其后,站在她的对面。
他没有丝毫迟疑,右手成爪,猛地撕开自己左侧肋下的军装衣襟,露出一片狰狞的弹孔疤痕。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苍龙徽章”,用同样的方式,将那枚象征着荣耀与使命的徽章,死死拍进了那片见证过生死的陈年伤疤里。
当两件材质不同、却同样饮过主人鲜血的信物,隔着一米之遥遥遥相对时,异变陡生!
以浮台为中心,狂风骤然停歇,漫天雨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竟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凝滞不动。
整个世界,只剩下天空深处越来越响亮的、沉闷的雷鸣。
而在数公里外的岸边密林深处,一个身穿特制绝缘作战服的男人缓缓举起了一根造型奇特的引雷铜杖。
在他身后,九架巨大的、仿佛来自古代神话的“弑神弩”悄然张开了弓臂,每一支箭矢的顶端,都缠绕着令人心悸的蓝色电弧。
“雷罚使”的嘴角勾起一抹狂热而残忍的微笑,他低声对着通讯器呢喃:“你们妄图窃取神明的权柄,缔结凡人不可触及的誓约?那我就让天,亲手杀了你们。”
天空之上,第八道雷霆已经酝酿完毕,它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加粗壮,光芒甚至将整片湖面映照得亮如白昼!
轰——!!!
雷光坠落,再次被屏障弹开,但这一次,那无形的屏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了玻璃即将碎裂般的悲鸣。
凌寒和萧玦的脸色同时一白,鲜血从他们的伤口处流失得更快了。
湖心僧高声示警:“第九道雷,乃是心雷!它将拷问你们最深的恐惧与秘密!若无法勘破,心神俱焚!”
话音刚落,天空中那厚重的云层中心,开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那不是雷光,而是一片深邃的、不祥的暗紫色。
它在汇聚,在收缩,仿佛一只由雷电与风暴构成的巨眼,正在缓缓睁开,冷漠地俯瞰着下方两个试图逆天而行的凡人,准备降下审判的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