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火焰在凌寒的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命令已然下达。。
一艘经过极限改装的黑色幽灵快艇如利刃般划破浪涛,在滔天夜色中精准地切向那座名为“鲸脊岛”的死亡坐标。
萧玦站在艇首,任由冰冷的海风将他湿透的作战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左肩的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比深海还要沉静。
“抵达目标一公里范围,雷达信号消失。”苍龙的通讯专家低声报告,“磁场异常强烈。”
鲸脊岛,与其说是一座岛,不如说是一座坟墓。
曾经的远东第七导航站,在十几年前的一场强烈海底地震中沉降大半,只剩下一座锈迹斑斑的塔基和半截控制室建筑,如同一头搁浅巨鲸的骸骨,在夜幕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快艇靠上了一处勉强能称之为码头的混凝土残骸。
温瑜第一个跃上岸,手中的便携式环境分析仪发出一阵急促的低鸣。
他眉心紧锁,脸色凝重:“队长,空气中有高强度神经诱变辐射残留,浓度虽然不致命,但长期暴露会导致认知扭曲和幻觉。这东西……不像是核泄漏,更像是某种精神武器的副产品。”
苍龙的其他队员闻言,纷纷戴上了特制的呼吸面罩。
萧玦却仿佛没有听见,他摘下战术手套,径直走向那片废墟的中央——曾经的控制室。
他俯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混杂着铁锈的泥土,在鼻尖轻嗅。
“他们选这里,不是因为偏僻。”他低沉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也同步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凌寒面前,“是因为这里,曾是初代‘数字宇宙’架构中,最隐秘的七个地面锚点之一。一个被宣告‘物理摧毁’的锚点。”
话音刚落,凌寒的声音便在他的耳机中响起,冷静而果决,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萧玦,我同步开启了‘意志投影’。”
在临时指挥点的钟楼之上,凌寒闭着双眼,纤长的手指虚按在鲸脊岛的全息地形图上。
她强大的感知力顺着无形的电磁波瞬间延展,覆盖了整座孤岛。
她仿佛化作了岛上的风,岛下的水,她“看”到了地表之下,那片死寂的黑暗深处,有一团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动。
那脉动的频率,与她体内那股名为“凤凰之羽”的神秘力量,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密钥不在地上。”凌寒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它在地下三十七米,被一个钛合金棺封存着。”
“收到。”萧玦毫不迟疑,立刻对手下打了个手势,“准备‘地鼠’微型钻探无人机。”
然而,就在队员打开设备箱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阵毫无征兆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在振动。
紧接着,快艇上的所有仪表盘、队员们头盔上的显示屏、温瑜手中的分析仪,乃至萧玦腕上的战术终端……所有电子设备,在一秒之内同时闪烁、黑屏、失灵。
一场突如其来的强烈磁暴,如同巨兽的咆哮,席卷了整座鲸脊岛,将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座与现代文明隔绝的孤岛。
“该死!”苍龙的爆破专家低吼一声,“我们的备用电源也废了!”
就在众人陷入技术困境的死寂中,一个沙哑而飘忽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海岸边传来。
众人猛然回头,只见一个披着破旧灰色斗篷、身形佝偻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书页卷边的笔记本,像一个从古代穿越而来的苦行僧。
“迷航僧……”萧玦的副手石磊立刻举枪瞄准,低声喝道,“别动!”
“让他说话。”凌寒的声音通过唯一还能勉强维持单向通讯的加密耳蜗传来,及时制止了石磊。
那个被称为“迷航僧”的老人对黑洞洞的枪口视若无睹,他颤抖着翻开手中的笔记本,借着队员们战术手电筒的光,露出了上面画满的、如同疯言呓语般的图画和文字。
他指着其中一页,那上面画着一只咬着自己尾巴的衔尾蛇,蛇环的中央,是一座古老的罗盘。
图画下方,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唯有死人之心,能唤醒活人的光。”
老人用梦呓般的语调念叨着。
温瑜凑上前,当他看清那笔迹时,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三十年前‘海神号’科考船失踪首席科学家,罗教授的笔迹!我导师研究过他的手稿,绝不会错!”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凌队长,萧队,我明白了!这个迷航僧不是疯子,他是被迫的记录者和传声筒!敌人,或者说‘雾喉’组织,利用他的疯癫来隐藏真正的计划!”
“死人之心……”萧玦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落在自己左胸的旧伤处。
那是在s级任务中,秦昊背叛时留下的贯穿伤,距离心脏只有一公分。
官方记录里,他本该是个死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放弃所有技术手段。”萧玦的声音恢复了狼一般的冷静与野性,“徒手挖。”
他脱下沉重的防弹背心,只留下一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从腿侧拔出那柄锋利无匹的特种战术匕首,蹲下身,对着凌寒感应到的坐标中心,一刀一刀地凿开混杂着钢筋的混凝土层。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疯狂的举动惊呆了。
“队长,这不可能!”石磊劝道,“这下面是加固层,没有重型工具根本……”
“执行命令。”萧玦头也不抬,匕首与混凝土碰撞,迸溅出点点火星。
第一夜,他的手掌被磨得鲜血淋漓。
第二夜,他的体力濒临极限,每一次挥动都牵扯着全身的肌肉发出痛苦的呻吟。
每当意识开始模糊,他就将胸前那枚冰冷的“苍龙”徽章用力按在旧伤疤上,剧烈的刺痛如电流般涌遍全身,强行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第三夜,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墟上,也砸在他早已麻木的脊背上。
泥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手臂流下。
“咔嚓——”
一声与众不同的脆响,匕首的尖端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坚硬的金属。
他终于挖到了。
在队员们的帮助下,一具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钛合金棺,被从三米多深的坑洞中抬了出来。
萧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撬开了棺盖。
开启的瞬间,一道幽蓝的光芒从中溢出,将他疲惫至极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神只。
棺内,没有众人预想的芯片、硬盘,或者任何高科技存储设备。
只有一枚巴掌大小、样式古老的黄铜罗盘,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罗盘的指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疯狂震颤。
几秒后,它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宿命,缓缓地、坚定地停了下来,笔直地指向南方——正是凌寒所在的钟楼方向。
“他在废墟里找到的罗盘,指针朝向她的心跳。”凌寒在指挥中心轻声自语,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预见的结局。
温瑜立刻拿出备用的微型扫描仪,对罗盘进行紧急分析。
“我的天……”他发出一声惊叹,“这罗盘的材质主体是铜,但内部嵌有一块结构不明的生物活性晶体。根据能量反应……它需要特定频率的心跳才能被完全激活!不是模拟信号,是真正的、活体的心跳!”
他尝试用随身携带的心率模拟器进行触发,但罗盘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萧玦忽然摘下了那枚已经失灵的加密耳蜗,沉默地拿起罗盘,将它冰冷的金属外壳,紧紧地贴在了自己左胸的皮肤上,正对着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隔着一层薄薄的作战服,他那因力竭而剧烈、又因意志而坚韧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金属,清晰地传导至那块神秘的生物晶体上。
嗡——
罗盘上的指针骤然稳定下来,散发出比刚才明亮数倍的幽蓝光辉。
在光芒的映照下,罗盘光滑的表面上,渐渐浮现出一行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雕古篆。
温瑜用战术目镜的放大功能看清了那行字,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苍龙引路,凤凰归位。”
几乎在同一瞬间,远在千里之外的钟楼上,凌寒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烫。
她脖颈上那枚作为“凤凰”队长信物的凤凰羽吊坠,正散发出灼人的热量。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在她的超凡感知中,她“听”到了。
在鲸脊岛那深邃的海床之下,在那个被宣告死亡的“数字宇宙”锚点深处,某种被封印了三十年之久的古老系统,正在被这枚罗盘唤醒。
一个与“数字宇宙”共生的“双生锚点”系统,正在重新启动。
撤离途中,那名聋哑的维修工潜讯儿,在码头的阴影里与负责接应的乔伊擦肩而过时,悄无声息地塞给了她一枚指甲盖大小、经过高温烧结的黑色陶瓷片。
“这是他从灯塔那个废弃配电箱里拆下来的物理备份存储单元。”白影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她已经完成了对这枚陶瓷片的破译,“队长,你看!”
全息屏幕上,不仅清晰地标注出了剩余五块密钥碎片的藏匿坐标,更有一段由初代工程师留下的加密留言被解码了出来:
“若双生锚点重聚,若双钥合一。切记,请勿重启‘数字宇宙’的创世协议……除非,你确定人类已经准备好,面对自己的谎言。”
凌寒望着屏幕上那段警告,又看了一眼窗外正缓缓消失在海平线上的鲸脊岛轮廓。
她将那六个全新的坐标打包,加密,转发给了正在返航途中的萧玦。
附言只有一句话。
“下一步,不是夺回控制权。”
她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打出了最后四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是审判开始。”
萧玦的战术终端在修复后发出一声轻响,他打开信息,看着那最后四个字,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凌寒如出一辙的、冰冷而锋锐的锋芒。
审判。
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
有些黑暗,必须被放在最刺眼的光芒下,接受所有人的裁决。
而在世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在某座终日被工业废气笼罩的城市里,一条连雨水都会染上铁锈颜色的巷子深处,古老的规则正在苏醒。
在那里,没有法律,没有国界,唯一的货币是实力与勇气,每一场胜利都伴随着押上性命的赌注。
新的牌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