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霈显然也察觉到了施轼不同寻常的反应。
他捏著那朵暗红色玫瑰,非但没有听从命令丢掉,反而一步步缓慢地朝着施轼走去,眼神紧紧锁定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
施轼看到裴霈非但不听,反而逼近自己,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恐慌取代。
他开始下意识地后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裴霈!你…你站住!听见没有!”
裴霈却像是认定了什么,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完全抛开了平时那副优等生尊重师长的模样。
他继续逼近,将手中的玫瑰举高,几乎要递到施轼眼前,语气危险:“施老师,为什么不仔细看看这朵花呢?它开得多好看啊,多么特别您不喜欢吗?”
“别过来!我让你别过来!别靠近我!!” 施轼终于受不了似的大吼出来,脸上的恐慌显而易见,他甚至用手捂住了口鼻,脚步踉跄著后退,仿佛裴霈手中拿的不是一朵花,而是什么致命的毒蛇猛兽。
他恐慌的真正原因,是他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症,尤其对玫瑰科植物反应剧烈!
他害怕的是那朵花,以及裴霈不断靠近带来的花粉!
然而,这落在裴霈和宋袅袅眼中,却成了“叛徒”的典型特征…
裴霈眼神更冷,笃定他心中有鬼,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大步向前,几乎是硬要将那朵花塞到施轼脸上。
“老师,您躲什么?看看啊!”
“走开!拿开!呃呵呵” 施轼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呼吸开始变得异常急促和困难,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呵呵声。
他指著自己的喉咙,眼神充满了痛苦和祈求,但裴霈却误以为那是被识破后的绝望挣扎。
终于,在裴霈的紧逼和空气中弥漫的花粉刺激下,施轼的过敏反应全面爆发。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身体因为缺氧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整张脸憋成了骇人的紫红色,眼球都有些外凸,看上去很痛苦…
一旁的宋袅袅起初也和裴霈一样,以为施轼是“叛徒”暴露后的异常反应。
但看着施轼那越来越痛苦的模样,尤其是那典型的呼吸困难和面色紫绀
一个念头劈入她的脑海…
“啊!施老师好像对花粉过敏!裴霈你快拿开!”
林晓一声尖叫如同魔音贯耳冲入了宋袅袅的耳膜,也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看到林晓冲了过去,看着倒在地上面色迅速由红转为青紫的施轼,手足无措,只能徒劳地试图抬起他的头,嘴里不断重复著“老师!老师!”。
“不好!” 宋袅袅失声惊呼,也急忙冲上前,对着还在冷眼旁观的裴霈喊道:“是过敏!快把花拿开!他需要急救!他会死的!”
她焦急地看着地上已经开始缺氧到抽搐不止的施轼,又急又气地瞪着裴霈,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裴霈在听到宋袅袅的惊呼后,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朵妖异的玫瑰,又看了看地上确实像是严重过敏反应的施轼,眉头紧紧皱起。
难道他判断错了?
【检测到友好npc“施轼”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濒临死亡】
【警告:友好npc死亡将导致任务评价降低】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彰显出他们的鲁莽。
宋袅袅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不能死!不能死啊!
她试图回忆心肺复苏的步骤,那是高中应急培训时学过的,可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胸口胸口正中两只手”她颤抖著喃喃自语,手掌在施轼穿着单薄衬衫的胸膛上比划着。
眼泪汹涌而出,混合著之前的汗水和污渍,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冲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她终于心一横,双手叠放,凭著模糊的记忆,开始胡乱地带着力道按压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她一边哭一边机械地数着,动作生涩而混乱,完全谈不上任何节奏和有效性。
她能感觉到手下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
林晓也慌忙掏出手机,几乎握不住,屏幕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她带着哭腔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喊著:“喂?120吗?这里这里是玫瑰庄园!有人我们老师他过敏!喘不过气!快不行了!你们快来啊!”
这边的吵嚷和异常吸引了在附近游荡的同学,他们好奇地围拢过来,但当看清地上施轼那青白中透著死灰的脸色…
有人下意识地摸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没有任何信号…
更多人则是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而裴霈,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中那朵玫瑰依旧被捏著,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宋袅袅身上。
他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用尽她那点可怜的力气,徒劳地按压着。
她的小脸憋得通红,下唇被牙齿死死咬住,几乎要渗出血来,单薄的肩膀因为哭泣和用力而不停地发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浸湿了她自己的衣襟,也滴落在施轼的身体上。
怎么会流这么多(泪)水?
她是水做的吗?
眼泪,汗水,还有之前他的右手,那三根曾经感受过温度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腹仿佛还残留着细腻的触感。
…
宋袅袅彻底没力气了。
手臂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无比艰难。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她只感觉到,身下的施轼,从一开始还能微微抽搐,到后来只剩下安静,再到最后,连那细微的呵呵声也彻底消失了。
一片死寂。
她停了下来,沾满泪水和灰尘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她呆呆地看着施轼那张年轻却失去所有生气的脸,那双曾经带着热情和青涩的眼睛圆睁著,瞳孔涣散,倒映着庄园上空那灰蒙蒙的天。
他死了。
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