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承这份情了。”
符玄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原本紧绷着神经的云骑军们，终于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兵器碰撞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那是劫后馀生的喘息。
但宆没空去管什么“太卜的人情”。
那种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虽然没有痛觉，但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那只刚刚按在地上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痉孪。
那种感觉很怪。不象是手在抖，倒象是一块布满裂纹的瓷器，正处于即将崩解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别动。”
一个冰冷中带着颤音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还没等宆反应过来，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是丹恒。
平日里那个总是抱臂站在角落的“智库管理员”，此刻却甚至顾不上把他的击云长枪收起来，“当啷”一声随手扔在地上，两只手迅速而小心地——捧起了宆那只正在裂开的右手。
“……”
丹恒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宆手背上那些象蛛网一样蔓延、甚至渗出金色光粒的裂纹。那一瞬间，宆看到了丹恒那双永远沉静如深潭的青色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情绪。
那是恐惧。
还有一种……仿佛要把人揉进而骨血里的、沉重得让人窒息的……
“药。”
丹恒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锐利得甚至有点吓人，直直地刺向扶着宆的穹。
“景元给的那个瓶子。拿出来。”
“啊？哦！哦哦！”
穹被丹恒这副要吃人的架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掏宆的风衣口袋，差点把宆给带倒。
“在这里！在这里！”
穹抓出那个精致的玉瓶，拔开塞子就要往宆手上倒。
“慢点。”丹恒一把夺过玉瓶。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颤斗的指尖。然后，他倾斜瓶身，将那碧绿如翡翠般的药液，一滴一滴，极其精准且轻柔地，滴在那些金色的裂纹上。
“嘶……”
宆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其实不疼。真的不痛。但看着那液体渗入自己像破碎瓷器一样的皮肤，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忍着点。”丹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很快就好。”
他没有用布擦，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指腹，一点点把药液涂抹均匀。他的动作轻得不可思议，就象是在修复一件已经碎过一次的古董。
“丹恒……”三月七也凑了过来，她看着那只手，眼圈又红了，小声抽噎着，“这……这还能好吗？看起来好象……好象要碎掉了……”
“不会碎。”
丹恒头也不抬，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会让他碎的。”
……
宆愣愣地看着丹恒的发顶。他能感觉到丹恒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那是某种……绝对不想放手的执念。
这就是……“重力”型队友吗？
这还是那个只会说“我有权保持沉默”的丹恒老师吗？
“谢谢……”宆小声说。
丹恒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宆一眼。
“别说话。”
他说。
“保存体力。”
虽然是斥责，但那个眼神……
宆乖乖闭嘴了。
“这位……无名客。”
此时，周围的云骑军也围了上来。
那个之前差点绝望的小队长，此刻正一脸肃穆地站在几步开外。他看着被列车组团团围住的宆，突然“唰”地一下，行了一个标准的云骑军礼。
“若非阁下刚才那道火墙……”小队长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耿直，“我和兄弟们，怕是都要折在这里了。”
“多谢救命之恩！”
“多谢救命之恩！！”
周围幸存的几十名云骑军，齐刷刷地行礼，喊声震天。
那不是客套，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对强者的敬意。
宆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嘿嘿！”穹倒是很受用，他骄傲地挺起胸膛，象是自己拯救了世界一样，大声回应，“客气客气！都是一家人！那个……要是实在想感谢，能不能给我也发个那种……云骑军的帅气头盔？”
众云骑：“……”
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符玄飘了过来，她看着这边温馨又有点吵闹的场景，轻轻哼了一声，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傲娇的表情。
“行了。”符玄摆摆手，“庆祝的话留着庆功宴再说。现在……”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虽然残破但依然运转的巨大阵盘。
“虽然击退了虚卒，但穷观阵的阵眼受损严重，想要重新定位那个‘大麻烦’，还需要重启阵法中枢。”
符玄的目光扫过列车组众人。
“本座需要人手协助修复阵基。既然各位身手不凡……”
“我去！”穹第一个举手，他把宆小心地交给丹恒，“这种粗活让我来！银河球棒侠最擅长修东西了！（物理）”
“我也去我也去！”三月七擦了擦眼角，举起弓，“虽然我不懂阵法，但我可以帮忙……呃，帮忙看着穹！”
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我们也来帮忙。”
“那……”符玄看向依然半跪在地上的丹恒和宆。
“他不去。”丹恒冷冷地开口，直接替宆做了决定，“他需要休息。”
“本座也没指望一个伤员能干什么体力活。”符玄撇撇嘴，“你就留在这儿照看他吧。其他人，跟本座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