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风又是雨。
暴雨下得地上都起了水泡,大有把整座城市都湮灭的架势。
温如许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就放在腿旁边。
她时不时解锁屏幕看一眼,五分钟过去了,她没起身。
过了会儿,她又看一眼手机,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没起身。
她干脆闭上眼睛靠在了沙发上,逼着自己忽视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
又过了几分钟,她再次看了眼手机,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
过了整整半个小时,温如许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准备去阳台,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她以为是叶江打来的,一看来电,是谢昆琦。
“喂,谢助。”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去阳台。
走到阳台角,她停了下来,透过栏杆看向下面,叶江还在。
狂风暴雨中,叶江脊背挺直地坐在轮椅上,单手撑着一把伞,仿佛在与老天爷抗衡。
雨水打湿了轮椅腿,也打湿了叶江的裤腿。
叶江一动不动,像尊雕塑般定格在阴沉灰暗的风雨中。
“看到叶江了吗?”手机里响起谢昆琦的声音。
温如许没说话,也没挂断电话,眼睛牢牢地看着下面。
谢昆琦继续说:“你今天要是不见他,他会一直在楼下等你。”
温如许鼻子一酸,眼泪盈满眶。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道:“年初我也这样做过,他那时候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谢昆琦叹了声气:“他确实做得不对,但是许许,他正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才那样做。”
温如许讥讽地笑了下,没回应谢昆琦的话。
接着谢昆琦便把叶江出车祸的事说了出来。
“二月初六那天,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人为,原因是他抢了别人的蛋糕。”
温如许心脏狠狠一拧,颤着声问:“谁?”
“九天科技的董事长,周谦遇。如果叶江没出车祸,现在九天科技的董事长应该是叶江。”
温如许知道九天科技,背靠军方,央企控股的最大军工集团。
谢昆琦:“叶江在除掉白文豪后,把京翰集团交给了叶开礼,他自己主动申请去九天科技担任董事长。可当时周谦遇也在竞争这个职位,如果没有叶江,他就是九天科技的董事长。”
周谦遇,江城周家大公子,都说他人如其名,谦和有礼,斯文儒雅。
但其实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周谦遇表面斯文,实则腹黑,典型的斯文败类。
“叶江车祸失明,下身瘫痪。你去北城找他时,他正在医院病床上躺着。”
哐当一声,手机掉在地了上。
温如许赶忙捡起来,抖着手拿住手机,声线不稳地问:“那那我在西楼见他时,为什么,为什么他看起来与正常人没区别。”
谢昆琦:“他为了见你,特地定下了七天之约。那七天,他天天打营养针,还打了两针增肥剂。”
“见你之前,他又找了技术最好的化妆师,给他化了妆,遮住了他脸上的疤痕。”
“至于他看你时的眼神,私下里对着我练了无数次。而且他看你肯定没有一直看,因为看久了就暴露了。”
温如许感觉自己也失明了,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会又瞎又瘫,所以狠心和你分手,还让我找了一个跟你容貌相似的华裔泰籍演员与他演戏。”
温如许哭得满脸泪水,鼻音很重:“那那他现在为什么又要”
谢昆琦:“半个月前,他眼睛恢复了,彻底看清楚东西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来了莞城见你。”
温如许蹲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叶江,叶江”她哭着喊叶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叶江,叶江”
谢昆琦:“下去见他吧,别让他在雨中等久了。这半年来,他每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轮椅上,身体早已不如从前。这样大的雨,他恐怕承受不住。”
温如许挂了电话,站起身往外跑。
她没打伞,连衣服都没换,穿着睡裙快速跑到了楼下。
大雨浇在身上,如利刃在割她的皮肤。
叶江坐的是智能轮椅,只需要按一下扶手上的开关,轮椅就能自动滑动,还能调整方向。
轮椅滑到温如许面前,叶江举高手想为她撑伞。
然而他是坐着的,温如许是站着的,任凭他怎么举,也无法为温如许遮雨。
这一刻,叶江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手垂下,黑色大伞落在地上。
轮椅转了过去,叶江淋着雨滑动轮椅离开。
“叶江!”温如许喊了他声,扑到雨中扶住轮椅,强行调转方向,将他推进了电梯间。
电梯正好停在1楼,她急忙按亮电梯键,电梯门打开,她将叶江推进去。
进电梯,出电梯,一气呵成。
直到把叶江推进家里,推到客厅中央,温如许才松开手,转身去了卫生间。
她拿了条干毛巾,走出来站在叶江面前,给他擦脸、擦头发,擦完她把毛巾扔到沙发上,面向叶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既然不想让我跟你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来莞城?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叶江不说话,也不看她,冷着脸看向一旁。
温如许弯下身,两手捧住他脸,将他的脸扳正,直视着他深邃冷沉的眼。
“叶江,你坠落谷底时,没让我陪你,现在你重新爬了上来,你让我怎么办?”
叶江仍旧不说话,只是一双眼如钩子般嵌在她身上。
温如许松开手,蹲在了他面前,再次仰视他:“叶江,你说我是应该期待你站起来,还是期待你站不起来?”
叶江反问:“你希望我站起来吗?”
温如许毫不犹豫地回道:“我当然希望你能站起来,我希望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叶江:“好,那我争取站起来。”
温如许低头笑了下,笑得又凉又苦:“我多希望,你出事的那天,我能在你身边陪着你。”
叶江伸出右手,动作温柔地摸了摸她脑袋顶。
温如许一把抓住他手,仔细地揉搓观察。
他的手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充满了力量感。
看完手,温如许眼皮垂下,目光落在他腿上。
叶江用手捂住她眼睛:“别看。”
温如许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眨了眨眼,睫毛蹭过他掌心的皮肤。
叶江掌心一痒,心口也跟着痒了起来,喉结不自主地滚动。
温如许透过他指缝看到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知道他动了欲念,于是故意激他:“你是不是丧失了男性功能?”
叶江:“”
温如许知道他肯定没有丧失男性功能,否则他就算腿没有受伤,也不会来莞城见她。
她继续刺激他:“如果你没有丧失男性功能,那你敢让我检查吗?”
其实她的目的是想看他的腿,她想看他的腿,究竟伤成了什么样。
叶江又岂会不明白温如许的心思,但他不能给她看。
他语气淡淡地说:“你猜的没错,我确实已经丧失了性功能。”
温如许:“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检查。”
叶江:“温如许,给我留点尊严吧。”
温如许笑了声,起身就走,走进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进去没一会儿,她又开门出来:“叶江,你想要的尊严,我也想要,拼了命地想要。”
叶江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用力握紧,握得手背青筋突起。
温如许眼里的泪摇摇欲坠,声音哽咽:“叶江,你不该来莞城,我们也不该再见面。”
叶江垂下眼:“好,我这就离开。”
温如许咬了咬唇,眼眶红红地瞪着他,突然大声喊:“叶江!你走!你走了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叶江仿佛没听到,滑动轮椅离开。
眼看着他就要滑到门口了,温如许突然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轮椅,迅速把他推进卧室,反手关上门。
“是我把你推上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走!”她霸道地挡在他面前,“除非你滑动轮椅把我撞死。”
叶江:“”
温如许再次蹲到他面前,柔声询问:“叶江,你还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