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的夜晚没有真正的黑暗。
走廊里的照明系统自动调节到夜间模式,发出柔和的蓝光,既保证基本能见度,又不影响休息。林默躺在医疗室的床上,监测仪器的读数在他头顶跳动着稳定的波形。老莫正在调配某种草药糊剂,那东西闻起来像腐烂的植物混合着薄荷,但敷在额头上确实带来了清凉感。
“你的生理指标在恢复,但速度比正常人快三倍。”老莫用他那只好眼睛盯着显示屏,“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能快速痊愈,坏事是这种高速代谢会加速衰老。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林默抬起手,看着手臂上已经暗淡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现在呈现出复杂的网状结构,像是皮肤下埋藏着一幅古老的地图。“我不确定我还遵循正常人的衰老规律。”
“没人知道。”老莫坦白,“你是第一个‘超越’路径的实例。播种者的记录里也没有详细说明——也许他们自己也没完全掌握这个路径。”
医疗室的门滑开,苏婉和小七走了进来。苏婉手里拿着数据板,眼中有着睡眠不足的红血丝,但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七端着一碗热汤——那是用前哨站存储的脱水蔬菜和肉干熬制的,在极地环境下是难得的奢侈。
“你应该休息。”林默对苏婉说。
“你也应该。”苏婉坐在床边,调出数据板上的内容,“但我发现了些东西,必须马上告诉你。”
她把屏幕转向林默。上面显示的是前哨站中央数据库的目录树,其中一个子目录被高亮标记:“播种者文明·进化瓶颈研究”。
“这是阴影消散前最后解锁的数据。”苏婉的声音压低,即使房间里只有他们几人,“播种者文明确实被困在了自己的进化道路上。他们达到了某种生理与技术的完美平衡,但代价是失去了继续进化的可能性。就像一条河流汇入了大湖,平静但不再前进。”
林默坐起身,接过数据板浏览。文字是翻译过的,但概念依然艰深。播种者文明在数百万年前达到了他们所称的“稳态和谐”,个体寿命近乎无限,技术可以满足所有需求,社会没有冲突。但问题也在这里——没有冲突,就没有变革;没有需求,就没有创新;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生。
他们在永恒的平静中停滞了。
“所以他们播种病毒。”林默理解道,“不是作为测试,而是作为刺激。让年轻文明在生死压力下探索他们自己已经遗忘的进化可能性。”
“更像是把其他文明当作实验田。”小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观察哪些突变是有益的,哪些是灾难性的,然后从安全距离外做笔记。”
“但这解释了一件事。”苏婉调出另一份文件,“为什么系统给予‘超越’路径的权限。这不是给候选文明的奖励,而是引入一个变量。一个可能打破他们自己文明僵局的变量。”
林默想起银色纹路赋予他的能力——感知、连接、引导进化。如果播种者文明已经失去了这些能力,或者这些能力在他们“完美平衡”的社会中没有用武之地
“他们在找一把钥匙。”他喃喃道,“一把能重新启动他们自己进化进程的钥匙。”
“而你就是候选钥匙之一。”苏婉的表情复杂,“问题是,如果一年后我们通过了评估,会发生什么?我们会被邀请加入他们?还是成为他们提取‘钥匙’的材料?”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没有人能回答。
通讯室的敲门声打破了沉默。秦风站在门口,脸色严肃。“格陵兰那边又发来了消息。还有其他回声站也有响应了。”
十分钟后,团队核心成员聚集在通讯室。控制台上,四个绿色光点在地图上闪烁:格陵兰(回声站-11)、西伯利亚(回声站-05)、阿拉斯加(回声站-18),还有一个位置让所有人意外——南太平洋某处岛屿(回声站-22)。
“太平洋那个不是应该在海底吗?”叶晴指着地图问。
“可能是人工岛或浮动平台。”陈启明分析,“病毒爆发前的海洋工程已经相当发达。”
秦风调出接收到的信息。格陵兰的回复最详细,提议30天后进行第一次多方通讯会议,讨论共同应对系统评估的方案。西伯利亚的回复简短而警惕,要求提供更多“证据”证明一年倒计时不是骗局。阿拉斯加的回复则充满宗教色彩,称这是“上帝的最终审判”,要求所有群体忏悔并接受他们的领导。
而南太平洋的回复最奇怪:“我们已知晓。我们在准备。不要信任所有人。”
“这是什么意思?”王磊皱眉,“‘不要信任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吗?”
“可能是指有群体已经被播种者渗透或控制。”苏婉推测,“或者有群体在利用这场危机谋求私利。”
林默思考着这些回复。不同群体的态度反映了他们各自的经历和理念,就像残光营地、新生兄弟会、朝圣者之间的差异。要让他们在一年内达成某种共识,这任务几乎不可能。
“我们回复格陵兰,同意30天后会议。”林默做出决定,“同时请求他们分享已知的其他幸存者群体信息。我们需要一张更完整的地图。”
“另外三个呢?”叶晴问。
“西伯利亚,我们发送冰下遗迹的部分数据和前哨站的坐标,作为诚意。阿拉斯加暂时搁置,他们的态度不适合现在接触。南太平洋,询问他们知道什么不信任的对象,但不要承诺任何事。”
命令被迅速执行。长波发射器再次启动,前哨站的能源读数下降了五个百分点。苏婉计算后警告:“以这种能耗频率,我们的能源最多支撑三个月。之后要么找到补充能源的方法,要么就得部分关闭设施。”
“那就找到方法。”林默说,“前哨站一定有自己的能源获取系统,不只是储存。”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分成几组行动。苏婉带领李明和陈启明研究前哨站的能源系统,发现除了太阳能板和地热井,还有一个区域被标记为“备用聚变核心”,但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访问。
叶晴和秦风组织防卫,在前哨站周围建立警戒网,设置陷阱和哨位,防备新生兄弟会或其他威胁的袭击。残光营地的队员们在这方面表现出色,他们对冰原环境了如指掌。
小七和李静照顾伤员和孩子们,同时整理前哨站的生活区,让这个冰冷的金属空间有了些许“家”的感觉。孩子们在前哨站的走廊里奔跑嬉笑,那声音在寂静多年的设施中显得既突兀又珍贵。
林默则在恢复体力之余,探索前哨站的其他区域。银色纹路让他与设施产生了某种共鸣,他经常能“感觉”到隐藏的门或封闭的区域。第三天下午,他在一条看似死路的走廊尽头,发现了一个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的符号是起源纹章,但排列方式与之前见过的不同。林默将手按上去,银色纹路自动响应,面板发出柔和的蓝光,然后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
“林默,你去哪?”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做完日常的情绪感知扫描——这是她每天的工作,监控前哨站内外是否有异常情绪波动。
“发现了一个隐藏区域。”林默指着楼梯,“要一起吗?”
小七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两人顺着楼梯向下,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来到一个圆形大厅。这里的风格与前哨站其他部分截然不同——墙壁不是金属,而是某种光滑的黑色石材,上面镶嵌着发光的晶体,排列成星空图案。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显示着地球的旋转模型。
模型上,24个光点标注着回声站的位置。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12个红色的光点,分布在不同大陆的深处。
“这些是什么?”小七轻声问。
林默靠近观察。红色光点没有任何标注,但当他的银色纹路靠近全息投影时,投影突然变化。红色光点放大,显示出内部结构——不是前哨站那样的设施,更像是封闭的容器。容器内部,有生命信号在休眠。
“播种者文明遗存样本库”一行文字在投影旁浮现,“内含本星球原生生物及早期实验样本,封存于冰河时期。访问权限:观察员及以上。”
“他们在这里存储了东西。”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不是遗迹,是活体样本。封存在冰川或永久冻土中,可能是为了在文明重置后重新播种?”
“或者作为对比组。”小七推测,“观察病毒影响下的进化,与原始样本对比。”
投影继续变化。现在显示的是每个样本库的详细数据:位置、封存时间、样本种类、唤醒条件。林默注意到,其中一个样本库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一百公里,埋藏在冰盖深处。
而唤醒条件一栏写着:“当候选文明通过初步评估,可解封部分样本作为‘生态补充’。”
“生态补充是什么意思?”小七问。
林默想起了系统评估中的“生态重置”。如果文明失败,一切被清理。但如果文明通过初步评估,这些封存的原始物种就会被释放,帮助恢复星球的生物多样性?
“这是一个保险机制。”他明白了,“播种者不仅测试文明,也在保护星球本身的生态基因库。即使文明失败,星球也不会变成完全的死地。”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如果这些样本库真的存在,那意味着即使人类失败,地球上的其他生命形式还有第二次机会。但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谁来决定哪些样本被唤醒?什么时候唤醒?
全息投影突然闪烁,一个新的界面弹出。这次显示的是全球病毒传播模型,时间轴从病毒爆发开始到现在。林默看到,病毒的传播不是均匀的,而是沿着某种模式——像是沿着地下的能量管线,或者是顺着地球的磁场线。
更令人不安的是,模型显示病毒传播正在加速。不是指数增长,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脉冲,每七天一次高峰,就像心跳。
“这不是自然传播。”苏婉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她和秦风站在那里,显然也是刚刚发现这个隐藏大厅,“这是程序性的释放。有人在控制病毒扩散的节奏。”
“系统本身?”秦风问。
“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苏婉走到全息投影前,快速操作界面,“看这里——病毒释放的源头不是固定的。它在移动,从南极开始,然后到北极,再到赤道区域像是在扫描整个星球。”
林默的银色纹路突然剧烈跳动。不是共鸣,是警告。他本能地抬头,虽然在这个地下大厅里看不见天空,但他的感知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来了。从天上。
几乎同时,前哨站的主警报响起。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嗡鸣,而是尖锐的、连续的高频警报。控制台的声音在整个设施广播:
“检测到高空异常物体接近。轨道特征不符合已知卫星或空间碎片。预计抵达本区域上空时间:14分钟。”
所有人冲回上层。通讯室里,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显示着天空——前哨站外部有几个高分辨率摄像头,其中一个对准了天顶。在傍晚深蓝色的天幕上,一个光点正在移动,不是飞机,不是流星,它的轨迹是精准的弧线,像是被引导着。
“是什么?”叶晴已经全副武装。
“不知道。”秦风盯着屏幕,“但它在减速,准备降落。”
林默的银色纹路持续发出警告信号。他闭上眼睛,集中感知,试图“看清”那个物体。信息片段涌入:金属结构、能量场、生命信号——不是人类,也不是任何地球生物。是陌生的,冰冷的,但智能的。
“是播种者的探测器。”他睁开眼,“或者是来检查实验进度的观察员。”
这句话让所有人僵住了。播种者亲自来了?不是通过遗迹系统,不是通过病毒,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存在?
“我们该怎么办?”王磊的声音在颤抖。
“迎接他们。”林默出乎意料地说,“既然他们来观察,就让他们看。看我们如何在废墟中建立秩序,如何在绝境中保持人性。”
他顿了顿,看着团队成员们的脸:“但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他们认为实验失败,可能会提前启动重置程序。”
秦风立刻下令:“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地下掩体。战斗人员各就各位,但不要先开火。叶晴,你和我负责主要防御点。林默,你”
“我去迎接他们。”林默走向出口,“一个人。”
“太危险了!”小七抓住他。
“正因如此,才只能我去。”林默轻轻挣脱她的手,“如果这是陷阱,至少只损失我一个。如果这是机会那我们可能需要建立直接沟通。”
他看向苏婉:“继续监控那个物体,记录所有数据。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销毁敏感信息,带着所有人从应急通道撤离。”
苏婉咬着嘴唇,但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理智的选择。
林默独自走出前哨站。傍晚的风很冷,吹起地面上的雪尘。天空中的光点现在已经清晰可见——它不是飞船,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飞船。它更像是一个几何体,完美的八面体,每个面都反射着夕阳的金红色光芒,边角处有幽蓝色的能量流环绕。
它在前哨站上空一百米处悬停,没有声音,没有气流,仿佛重力对它不起作用。然后,它开始下降,缓缓地,精确地,在前哨站大门前五十米的空地上着陆。
着陆时没有冲击,甚至没有压碎积雪。八面体的一面向下滑开,形成一个入口。没有光从内部透出,只有深邃的黑暗。
林默站在原地等待。银色纹路全力运转,感知着那个物体内部的情况。生命信号确实存在,但很微弱,像是处于休眠或低能耗状态。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三个不同的信号。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不,不是人影。它的轮廓类似人类,但身高超过两米五,肢体比例略显怪异,像是适应了不同的重力环境。它穿着紧身的银色服装,表面有微光流动。脸上戴着光滑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简单的螺旋符号——起源纹章。
它走到距离林默十米处停下。没有语言,没有手势,但林默的脑海中直接响起了声音:
“候选观察员l-7。检测到‘超越’权限激活状态。请提供近期评估进展报告。”
声音冰冷,机械,没有情感起伏。
“你们是谁?”林默用意识回应。
“播种者文明第472观察小组。奉命监控本实验区的评估进程。请提供报告。”
“我需要知道,如果评估失败,重置程序会如何执行。”
短暂的停顿。“信息权限不足。请先提供评估进展报告。”
典型的官僚回复。林默思考着该如何应对。直接对抗?展示力量?还是配合?
他决定走中间路线。
“人类文明目前处于分裂状态,但已经有多方幸存者群体建立联系,准备共同应对评估。”他发送意念,“我们发现了病毒背后的真相,理解了这是一场测试。我们正在努力证明,即使在被你们扰乱的世界里,人类仍然有能力达成共识,建立新的文明形态。”
观察者静止不动。面具上的螺旋符号开始缓慢旋转。
“数据接收。。趋势:正向但缓慢。警告:剩余时间不足,若无法在截止日前达成50共识度阈值,重置程序将自动启动。”
“基于播种者文明历史数据。的文明,最低共识度为51。这是维持文明存续的基础阈值。”
“如果达不到,就没有任何例外?”
观察者再次停顿。这一次,林默感知到了微妙的情绪波动——不是来自观察者本身,而是来自八面体内部的其他存在。好奇?犹豫?
“存在‘特殊贡献’例外条款。”观察者最终回应,“若候选文明个体或群体在评估期间展现出极高的进化潜力或独特价值,可申请豁免部分要求。但此条款自设立以来,仅被成功援引三次,涉及347个被评估文明。”
万分之八点六的成功率。林默苦笑。
“如何证明‘特殊贡献’?”
“需展示对进化理论或实践的突破性贡献。例如:发现新的共生模式,开发病毒控制技术,或展示播种者文明未知的进化可能性。”
面具上的螺旋符号突然加速旋转。“检测到候选观察员l-7体内存在异常数据序列。请求进行深度扫描以评估潜在贡献价值。”
这个请求让林默警惕。“深度扫描是什么意思?”
“无害的能量场扫描,分析你的生物结构和病毒整合状态。有助于评估你的进化路径价值。”
林默犹豫了。让对方扫描自己,等于暴露所有秘密。但如果拒绝,可能错失证明“特殊贡献”的机会。
他做出了决定。
“可以扫描。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扫描数据必须与我共享;第二,如果证明我有价值,你们必须承诺在评估中给予人类文明额外考虑。”
观察者静止了很长时间。这次,林默明显感觉到八面体内部的讨论——三个生命信号在快速交换信息,像是一场无声的辩论。
最终,观察者回应:
“条件一同意。条件二超出本小组权限,需上报至更高级别评估委员会。但可承诺:若扫描结果显示足够价值,将启动加急审核程序。”
“成交。”
观察者抬起一只手。它的手指细长,有四节关节,指尖发出柔和的蓝光。光束扫过林默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林默感到一阵轻微的酥麻感,银色纹路自动响应,但这次不是防御,而是开放——允许扫描。
扫描持续了大约三十秒。观察者的手放下,面具上的螺旋符号闪烁不定。
“数据异常确认。候选观察员l-7体内存在‘未登记进化模组’。此模组非标准播种者序列,亦非已知自然突变。来源分析:可能为病毒与宿主意识深层交互产生的‘涌现属性’。”
“涌现属性?”林默不理解。
“复杂系统中,各组成部分相互作用产生的新特性,无法从单独部分预测。你的‘超越’路径与个体意识结合,催生了播种者数据库中未记录的进化方向。此发现具有高度研究价值。”
观察者转过身,面向八面体。“建议:立即将发现上报至中央评估委员会。同时,授予候选观察员l-7临时‘重点观察对象’身份,在最终评估中获得额外权重。”
八面体内部传来确认的波动。
观察者转回林默。“你的发现已记录。加急审核程序已启动,预计72小时内会有初步反馈。在此期间,请继续推进文明共识建立工作。提醒:即使获得特殊贡献认定,共识度阈值仍须达到40以上。”
“谢谢。”林默说。
观察者没有回应谢意,只是继续用那种冰冷的语调说:“72小时后,本小组将返回收集委员会决定。在此期间,建议你”
它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小心其他观察者。并非所有播种者派系认同当前的评估协议。有派系主张更激进的重置策略,以加速实验进程。他们可能已在本星球活动。”
说完,观察者转身走回八面体。入口闭合,几何体无声升起,加速,消失在傍晚的天空中,只留下雪地上一个完美的圆形印记,没有压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林默站在寒风中,银色纹路渐渐平息。他得到了一个机会,但也得知了新的威胁。
不是所有播种者都希望人类通过测试。
而他现在,成为了某些派系眼中的“高度研究价值”样本。
他转身走回前哨站,门内,团队成员们焦急地等待着。他需要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但首先,他需要决定——告诉他们多少真相?
天空彻底暗下来,第一颗星星在极地的夜空中亮起。在那些星辰之间,有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冰原,注视着这座前哨站,注视着他。
72小时倒计时,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