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正在逼近，至少三辆车，也许更多。
林默握紧手中的黑色石头，它在他掌心持续散发着温和的暖意，那些光点组成的起源纹章缓慢旋转，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节奏。
“他们来了。”秦风已经举起望远镜，“两辆履带式雪地车，一辆轮式，距离大约三公里，正在沿着我们的车辙追踪。”
“这个裂隙能藏住我们吗？”李静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声音里压着恐慌。
林默环顾四周。平台虽有冰檐遮挡，但如果有无人机从上空侦察，还是可能被发现。而裂隙底部他探头向下望去，数十米深的冰崖下是冻结的暗河，冰面看起来厚实，但谁知道哪里隐藏着脆弱的冰层？
“我们需要向下走。”他说。
“向下？”王磊瞪大眼睛，“
“留在这里一定会被发现。”苏婉已经开始收拾设备，“朝圣者显然有追踪技术，可能是热信号，也可能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冰层下方温度更低，也许能屏蔽部分信号。”
小七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追兵的情绪很确定。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个方向，正在快速接近。领头的那个人他很兴奋，像是在进行一场狩猎。”
狩猎。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那就下去。”秦风已经开始检查绳索，“我这里有五十米攀岩绳，够用。但我们需要决定谁先下，谁最后。”
孩子们开始低声啜泣。李静和她的同伴们面色惨白，他们中还有两个人有明显的冻伤，行动不便。
“我先下。”林默把黑色石头塞进贴身口袋，“我体重最轻，而且共生体强化让我对冰层结构更敏感，能探测哪里可以承重。”
“我第二个。”秦风说，“我受过专业的攀降训练。”
“不，你最后一个。”林默摇头，“你需要在上方掩护，如果追兵提前到达，你可以制造一些误导。”
秦风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绳索的一端被固定在裂隙边缘一块突出的冰岩上。林默戴上冰爪，检查了安全带，然后开始下降。
冰壁并不光滑，上面布满了风蚀形成的纹路和凸起，反而为下降提供了支点。但越往下，温度越低。林默能感觉到共生体在调整他的血液循环，将血液从四肢末端收回核心部位以保存热量。他的呼吸在面罩内凝结成霜，又被他用体温融化。
下降十五米左右时，他踩到了一处平台——不是人工建造的，而是冰层自然形成的凸起，大约两米宽，勉强能站人。
“能容纳四五个人，我们需要继续向下。”
他继续下降。黑色石头在口袋里发出更明显的暖意，那些光点似乎随着他的下降而加速流动。林默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块石头不是死物，它在引导他，或者说，在回应周围的环境。
三十米。四十米。
冰层在这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不再是表面的灰白，而是带着淡淡蓝色的透明冰体。林默能看到冰层中封冻的气泡，像无数被时间凝固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冰层深处，大约四五米深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岩石，不是植物，而是结构。直线的边缘，规则的几何形状。人造物。
“苏婉，”他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压得很低，“冰层里有东西。像是建筑结构。”
短暂的沉默后，苏婉回答：“冰层能保存很多东西。可能是以前的探险队营地，也可能是”
她没有说完，但林默明白她的意思。也可能是更古老的东西。
他继续下降，终于到达了底部。冻结的暗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有些地方的冰面裸露出来，呈现出墨黑色，显示冰层极厚。林默用脚试探了几处，确认承重能力后，向上面发出安全信号。
一个接一个，团队成员开始下降。孩子们被绑在成年人背上，李静和伤员们用简易安全带慢慢下滑。秦风在上方指导，确保每个人的下降节奏。
小七是倒数第二个下来的。当她踏上冰面时，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怎么了？”林默扶住她。
“这里有很多声音。”她低声说，眼睛盯着冰层下方，“不是现在的声音，是过去的回声。恐惧、绝望、希望很多情绪被封存在冰里，像琥珀里的昆虫。”
林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冰层。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秦风。他下降前切断了上方的绳索，将绳头扔下，这样即使追兵找到裂隙边缘，也无法立即判断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大概还有十分钟到达裂隙上方。”秦风报告，一边整理装备，“我留下了一些误导痕迹——往东方向的脚印，但经验丰富的追踪者很快会识破。”
团队现在挤在冰河底部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上方裂隙的开口只剩下一线微光，像遥远的天空裂痕。温度比地面低了至少十度，即使有防护服，也能感觉到寒意正在渗透进来。
“我们需要找到藏身之处或者出路。”苏婉已经打开手持扫描仪，“这条暗河应该流向某个出口，可能是冰洞或者与地表河流交汇处。”
扫描仪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屏幕上显示的地形图让苏婉皱起眉头。
“奇怪冰层下方有空洞结构，不止一个，像是蜂窝状。而且——”她突然停住，调整扫描频率，“这些空洞的排列有规律，不是自然形成的。”
林默掏出黑色石头。此刻，石头的光点已经不再组成起源纹章，而是排列成一条曲折的线，线的一端指向冰河下游方向。
“它在指路。”小七说，她的手轻轻碰触石头表面，“我能感觉到它在期待。像是在说‘来吧，过来看看’。”
“这太诡异了。”李静的一个同伴——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名叫张建国——嘶声说道，“我们被一群疯子追杀，现在又要跟着一块发光的石头走？谁知道它会带我们去哪里？”
“留在这里也会死。”林默平静地说，“冻死，或者被上面的人找到杀死。至少这条路可能有转机。”
“你怎么知道？”张建国质问，“说不定这石头就是陷阱！那些‘朝圣者’可能就是想让我们找到这东西，然后——”
“他不是朝圣者的人。”李静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我我能感觉到区别。朝圣者的狂热是一种盲目的、排他的热情。但这块石头它给我的感觉更古老，更中立。它不在乎我们是谁，只在乎我们是否符合条件。”
“什么条件？”王磊问。
李静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
林默做出了决定。“我们沿着石头指示的方向走。苏婉，继续扫描前方地形，特别是冰层厚度。秦风，你负责队尾警戒。小七，随时感知周围情绪变化。其他人，跟紧我。”
他们开始沿着冰河向下游移动。冰面并不平坦，有些地方有突起的冰笋，有些地方则光滑得必须用冰爪才能站稳。光线极其微弱，只有头盔上的照明灯切开前方一小片黑暗。
走了大约两百米后，河道开始变宽。冰壁上开始出现更多被封冻的结构——这次更清晰了。林默看到了一段金属栏杆，锈蚀严重，但形状还能辨认。接着是半截梯子，嵌在冰层里，像是从上方延伸下来的。
“这里以前有人活动过。”苏婉用扫描仪对着冰壁，“而且时间不短。这些金属的腐蚀程度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周云之前还有其他人在南极活动。”秦风说，“各国都有极地考察站，但都在冰盖之上。在冰河
黑色石头的光点变得更加明亮。林默停下脚步，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岔路口。暗河在这里分成两条支流，一条向左，一条向右。石头的光点指向左边。
但左边那条支流的入口处，冰层明显更薄。扫描显示平均厚度不足一米，有些地方可能只有几十厘米。
“太危险了。”秦风评估道，“我们这么多人，万一冰层破裂——”
“那里有东西。”小七突然说，指向左边支流的深处，“我能感觉到空间。很大的空间。还有悲伤。非常非常深的悲伤。”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中，小七的情绪感知能力既是一种优势，也是一种负担——她能感受到常人感受不到的东西，包括那些可能已经存在了很久的情绪残留。
林默蹲下来，用手触摸冰面。共生体的感知延伸到指尖，他能“感觉”到冰层的结构——左支流的冰层确实更薄，但结构出奇地稳定，像是被某种力量加固过。
“我走前面。”他说，“一次只过一个人，间隔至少五米。如果有问题，我第一个掉下去，你们还有时间撤退。”
“林默——”苏婉想说什么，但被他抬手制止。
“没有时间争论了。上面的追兵随时可能下来。”
他踏入左边支流。冰面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没有破裂的迹象。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照明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见前方一个逐渐开阔的空间。
走了大约三十米后，冰道突然转弯，然后——
林默停下了。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空间的高度超过二十米，顶部是拱形的冰穹。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个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不是现代建筑。它的风格古老而简洁，由某种暗色石材建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起源纹章的变体。建筑大约三层楼高，呈圆形，有一个倾斜的入口，入口两侧立着两根石柱，柱子上雕刻着螺旋状的浮雕。
建筑的一部分嵌在冰层里，像是冰封了无数年后，冰河改道，露出了它的上半部分。
“我的天”苏婉从他身后走过来，声音里满是敬畏，“这是这是遗迹。比南极的那个更古老，保存得更完整。”
团队其他人陆续进入空间。孩子们停止了哭泣，大人们也忘记了寒冷，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张建国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黑色石头从林默口袋里自己滑了出来，悬浮在空中。它发出的光不再局限于内部，而是向外投射，在冰穹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
影像里出现了星空，然后是某个星球——不是地球，但类似。星球表面布满了这种圆形建筑。接着影像快速变化，展示了一个文明的发展：从原始到先进，从行星表面到星际航行。然后是一场灾难——不是战争，而是一种无形的“衰变”，像是整个文明突然失去了某种根本的东西。
影像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一艘飞船离开垂死的母星，飞向宇宙深处。飞船上装载着无数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装着发光的液体。
字幕再次出现，这次是完整的：
“播种船“永恒之种”记录：第72次播种任务。目标星系：第三旋臂，恒星系g-437，第三行星。筛选程序代号：“蜕变”。评估标准：适应性、创造性、共生潜力。若目标物种通过测试，将获得知识库权限及星系联盟观察员资格。若失败，行星将进入生态重置周期。愿真理指引你们。”
影像消失了。黑色石头落回林默手中，温度恢复了正常。
空间里一片死寂。
“生态重置周期”苏婉最先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在颤抖，“意思是，如果没通过测试，整个星球会被清理？”
“病毒不是灾难。”小七轻声说，她盯着那栋建筑，“它是试卷。而我们正在考试中。”
秦风握紧了武器。“谁给的他们权力？凭什么决定一个星球的命运？”
“因为他们有能力这么做。”林默说，他走向那座建筑，“而且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第72次播种任务’——前面还有71个星球，也许更多。”
他来到建筑入口。石门是开着的，内部一片黑暗。但当他走近时，墙壁上的符号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蓝光，然后逐渐增强，照亮了内部空间。
里面是一个圆形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三个水晶柱，每个柱子里都封存着不同颜色的发光液体——蓝色、金色、银色。
石台表面刻着一行字，用的是那种古老文字，但林默发现自己能看懂——共生体增强了他的语言处理能力，或者，是病毒本身携带的信息：
“选择你的道路：掌控、融合、超越。”
苏婉跟进来，看到这些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进阶选项？通过初步测试后，可以选择不同的进化方向？”
“掌控应该是周云想走的路。”林默分析道，“用病毒作为工具，控制进化方向。”
“融合可能是我的‘可控共生’理论。”苏婉说，“与病毒和谐共存，互相优化。”
“那超越呢？”小七问。
没有人知道。
大厅突然震动起来。冰穹顶部传来破碎声——不是自然冰裂，而是爆炸声。
“他们下来了！”秦风在外面喊道，“用炸药炸开了冰层！至少十个人，全副武装！”
林默迅速做出决定。他伸手触碰石台，三个水晶柱的光芒同时增强。然后石台表面升起三个凹槽，形状恰好与三种水晶柱匹配。
“只能选一个。”苏婉说，“而且一旦选择，可能会触发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爆炸声越来越近。追兵正在快速接近这个空间。
小七突然抓住林默的手臂。“等等。这些‘朝圣者’他们知道这个地方存在。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追捕我们，还有这个遗迹。”
林默明白了她的意思。朝圣者寻找全球的遗迹点，收集“钥匙碎片”，他们的最终目的可能是激活这里的某个选项——很可能是“掌控”。
“我们不能让他们得到任何东西。”林默说。
但选择哪一个？掌控显然不行，那是周云道路的延续。融合？超越？
时间不等人。第一发子弹已经射入空间，打在石壁上溅起火花。朝圣者部队冲进来了，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特制的白色防护服，手里拿着与之前那个年轻人相似的仪器。
“找到他们了！”男人喊道，“还有遗迹！这是未被记录的完整遗迹！所有人，保护遗迹，清除无关人员！”
战斗一触即发。
林默看着三个水晶柱，又看了看外面正在保护孩子们和伤员的团队。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的手伸向了那个装着银色液体的水晶柱。
不是掌控，不是融合。
是超越。
在他碰触水晶柱的瞬间，整个遗迹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