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旧日回响(1 / 1)

护林站的废墟比看起来的要深。

第二天清晨,孙虎手下的人在清理睡觉的地方时,发现一块松动的地板。撬开后,下面不是土地,而是向下的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下去看看?”孙虎征求秦风的意见。

秦风检查了阶梯入口,用手电照下去:“空气不流通,可能有毒气。等自然通风半小时再进。”

等待的时间里,人们清点了剩下的物资。食物只够三天了——如果严格按最低配给算。水倒是暂时充足,护林站的井虽然浅,但水质检测安全。药品……只剩夏雨昨天采的草药和几卷还算干净的绷带。

“林医生,”小雨拿着一个空药盒走过来,“止痛药完全没了。阿亮昨晚疼得没睡,但不敢说,怕大家担心。”

林默看向阿亮。年轻人坐在墙角,抱着受伤的腿,脸色苍白,但看到林默看过来,立刻挤出一个笑容。

“还有多少人有疼痛问题?”林默问。

小雨低声报了几个名字:王浩的胳膊旧伤,张玲肩膀的箭伤,吴老人的哮喘虽然缓解但胸痛,还有三个注射过林默血清的伤员——他们伤口愈合了,但新生的组织在持续发炎,疼得像火烧。

“用这个。”夏雨走过来,手里拿着几片奇特的叶子——深紫色,叶片厚实,表面有细密的绒毛,“嚼碎敷在疼的地方,能麻痹神经。但效果只有几小时,而且……用多了会上瘾。”

“末世前是管制药物?”苏婉问。

夏雨点头:“我逃出来时在一个废弃药房里找到的,知道它危险,但有时候……疼得受不了。”

林默检查叶子,闻了闻,有股刺鼻的甜味:“这是卡痛叶,天然鸦片类物质。确实能止痛,但副作用大。先给最疼的人用,严格控制剂量。”

分发了叶子后,半小时到了。秦风、林默、苏婉、孙虎和两个身手好的手下准备下阶梯。小七想跟去,但被林默制止了。

“你留在上面,”林默说,“如果下面有危险,我们需要上面有人接应。”

“我能感觉到下面的情绪。”小七坚持,“虽然很微弱,但……有东西在下面。不是活物,是……记忆?”

记忆?林默看向苏婉。她调整检测仪:“下面有微弱的电磁信号,确实可能是某种记录设备。”

最终决定:小七跟着下去,但必须在队伍中间。

阶梯比预想的深,盘旋向下至少二十米。空气里有股陈腐的纸张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没有毒气迹象,但含氧量低,呼吸有点困难。手电筒的光照在墙壁上,能看到模糊的涂鸦和标语——“坚守岗位”、“保护森林”、“人在塔在”。

“这是末世初期的避难所。”苏婉判断,“护林员改造了地下室,想长期坚守。但后来……”

阶梯尽头是一扇铁门,半掩着。秦风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不是想象中的储藏室或避难所,而是一个……控制室?

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墙上挂满了屏幕——大部分已经碎裂或黑屏,但有两三个还亮着,显示着雪花点和跳动的乱码。操作台上堆满了文件、地图、手写笔记,还有几台老式电台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张床,床上有一具裹在睡袋里的骸骨——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头骨旁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日记的主人。”林默轻声说。

骸骨的手骨里还握着一支笔,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第97天。电台彻底坏了。北边的光越来越亮,但我去不了了。希望有人看到这些,知道我们努力过。密码:守护者741。愿森林长青。”

“守护者741?”苏婉立刻在操作台上寻找。很快,她在一个锁着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台军用级别的加密电台——比普通型号更结实,居然还有电,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

“这台设备是末世前护林站的应急通讯终端。”苏婉检查后说,“理论上可以联系到其他同类站点,甚至……军用频道。”

“能用吗?”秦风问。

苏婉尝试开机。屏幕亮起,显示出登录界面,要求输入密码。

“守护者741。”她说,同时在键盘上输入。

系统解锁。屏幕跳转到主界面,显示着通讯列表——几十个呼号,大部分标记着“信号丢失”或“无响应”,但有几个还亮着绿灯。

“这些站点……还在运作?”孙虎惊讶。

“不一定。”苏婉调出地图,绿色的呼号分布在北方各处,最近的离他们也有两百公里,“可能是自动应答系统,或者太阳能供电维持的基础信号。但至少说明,这些地方没被完全摧毁。”

她尝试联系最近的一个站点。电台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然后,一个机械的自动应答音响起:“这里是北方7号气象站,自动应答系统在线。当前时间……无法校准。外部温度……零下12摄氏度。风力……6级。警告:侦测到异常生物活动,建议回避。”

异常生物活动。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能获取更多信息吗?”林默问。

苏婉操作着,调出气象站的历史记录。最近一条是三天前:“生物信号增强。移动方向:南。建议所有幸存者向北方高海拔地区转移。”

南方……正是他们来的方向。

“母体在驱赶什么东西北上?”秦风皱眉。

“或者是在……收割。”林默想起夏雨说的,母体在回收实验体,“它在把分散的‘资源’集中起来,要么吸收,要么摧毁。”

小七突然捂住头:“好多……哭声……”

“什么哭声?”

“下面……还有更深的地方。”小七指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向下的竖井,井口盖着铁栅栏,“有很多人在下面哭过。很绝望的那种哭。”

秦风走过去,撬开铁栅栏。手电筒照下去,下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不是房间,更像是一个天然洞穴改造的储藏室。他放下绳索,第一个下去。

其他人陆续跟上。下面的空间比上面大得多,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堆满了各种物资:成箱的罐头、桶装水、燃料、工具……甚至还有几把封存完好的步枪和弹药。但最让人震惊的是,洞穴的墙壁上刻满了字。

不是涂鸦,是整面墙整面墙的文字,密密麻麻,从地板一直刻到天花板。字迹工整得不像随手刻画,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记录。

林默走近一面墙,用手电筒照着读:

“2023年7月15日,王建国牺牲,保护孩子撤离时被感染者咬伤,自我了断。”

“2023年8月3日,李秀芳病逝,抗生素用完了。”

“2023年9月11日,张建军、刘小红夫妇选择离开,去寻找传说中的‘安全区’,再无音讯。”

“2023年10月29日,赵小虎觉醒能力,能点火,但控制不住,误伤两人后崩溃自杀。”

“2024年1月7日,最后一批孩子被‘白衣人’带走,说是去‘更好的地方’。我们拦不住。”

每一个日期,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简短的句子,都是一条生命的痕迹。墙壁有四面,三面已经刻满,第四面只刻了不到三分之一,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

“2024年3月22日,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电台坏了,食物还能撑很久,但没什么意义了。北边的光在召唤,但我走不动了。如果有人看到这些,请记住:我们不是数字,我们是人。我们爱过,笑过,哭过,努力活过。别让世界忘记。”

署名是:“最后的护林员,周志远。”

洞穴里一片死寂。只有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移动,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林默粗略估算,这里记录了至少三百个人的死亡或离去。这是一个小型避难所的完整历史,从建立到繁荣,再到凋零,最后只剩一人孤独地死在楼上。

“他们努力过。”小七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么多人……这么多名字……”

苏婉在检查物资。罐头大部分过期了,但密封良好的还能吃;水没问题;燃料还能用;武器和弹药保存完好,甚至还有几套防寒服和医疗包。

“这些物资够我们撑到方舟了。”她汇报,“但……我们真的能拿走吗?这是他们的遗产。”

“如果我们不拿,这些物资最终也会烂在这里。”孙虎说,“而我们会死。我觉得,那些刻名字的人,更希望有人用这些东西活下去。”

秦风点头:“带上能带的。罐头、水、药品、武器。向这些前辈致敬的最好方式,就是带着他们的物资,走到他们没走到的终点。”

人们开始搬运物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每拿走一箱罐头,都有人说一句“谢谢”;每拿起一把枪,都有人默默敬礼。这不是掠夺,是继承。

林默没有参与搬运。他站在那面没刻完的墙前,看着最后的空白处。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手术刀改造的,刀刃已经钝了,但还能刻字。

他想了想,在“周志远”的名字下方,刻下新的记录:

“2025年深秋,林默、秦风、苏婉、小七、夏雨、小白、陈浩……及同伴五十三人途经此地。读到你们的故事,带走你们的物资,继续你们的旅程。我们承诺:不忘你们的名字,不负你们的牺牲。我们会走到北方的光里,为所有没能走到的人。”

刻完,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些新旧文字交织在一起。三百个名字,五十三个名字,都在这里了。末世里的每一个幸存者,都是站在无数逝者肩头上继续前行的人。

“林默哥,”小七走过来,看着墙上的字,“你说……如果我们成功了,后世会记得这些人吗?”

“会记得的。”林默说,“只要我们记得,把他们刻在心里,把他们的故事讲给后来的人听。记忆就是最好的墓碑。”

物资搬运完毕时,已是中午。队伍得到了关键的补充:十五箱罐头,二十桶水,四把步枪和三百发子弹,还有珍贵的药品——虽然大部分过期,但抗生素和止痛药还有几盒没过期。更重要的是一套完整的野外生存装备:帐篷、睡袋、炉具、净水器。

“这些装备是专业级别的。”秦风检查后说,“护林站在末世前可能就有应对长期灾难的准备。”

“现在归我们了。”孙虎拍了拍一个箱子,“感觉……像收到了前辈的礼物。”

离开前,林默提议为这些逝者举行简单的告别仪式。没有香烛,没有鲜花,只有人们围成一圈,低头默哀一分钟。小七轻声念出墙上的一些名字,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像在黑暗中点亮一盏微弱的灯。

“安息吧。”最后,林默说,“你们的旅程结束了,但我们的还在继续。谢谢你们留下的路标。”

他们爬回地面时,阳光正好照进废墟。外面等着的其他人看到搬上来的物资,先是惊讶,然后是压抑的欢呼——不敢大声,怕引来注意,但眼里的希望是真实的。

分配物资,重新打包,队伍再次变得沉重但充实。每个人背上的重量增加了,但脚步却更轻快了——不是身体上的轻快,是心里的。

下午继续北上。有了新装备,行进速度加快了些。苏婉用护林站的电台尝试联系其他绿色呼号站点,但大部分没有回应,只有两个发回了自动气象数据:气温持续下降,北方已经开始降雪。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秦风看着地图,“一旦大雪封山,我们就真的困住了。”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北方的山脉轮廓——更远,更高,山顶已经积雪。而在山脉后方,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确实能看到……光。

不是极光那种绚烂的色彩,而是单一的、稳定的、淡蓝色的光晕,从地平线下透出来,像有什么巨大的光源埋在地下。

“那就是方舟的方向?”老陈眯着眼睛看。

“应该是。”苏婉对比地图和光的方位,“距离……至少还有两百公里。但在这种能见度下能看到光,说明那个光源非常强大。”

“母体也能看到吗?”张玲问。

“肯定能。”夏雨说,“它对能量信号很敏感。这么大的光源,像黑暗里的灯塔。”

“所以它在朝这边移动。”秦风总结,“一方面收割路上的实验体,一方面最终目标也是方舟。我们在和它赛跑。”

夜幕降临,队伍在高地扎营。这次敢生火了——有帐篷遮挡光线,而且这里地势高,能看到很远,有足够预警时间。

晚餐是护林站罐头里的炖豆子——虽然过期了,但加热后味道还可以。每人分到满满一勺,配着压缩饼干,是几天来最像样的一顿饭。

林默检查伤员。阿亮的腿在止痛药作用下好多了;三个注射血清的伤员情况稳定,皮肤下的蓝色纹路没有扩散;夏雨的精神冲击后遗症还在,但头痛减轻了;吴老人喝了草药汤,呼吸平稳。

他回到自己的帐篷时,小七和夏雨已经在里面了。两个女孩挤在一个睡袋里——物资虽然补充了,但睡袋还是不够,大多数人得两人共用。

“林默哥,”小七小声说,“我今天在下面……感觉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什么?”

“那些刻在墙上的人……他们的情绪残留。”小七说,“不是悲伤,是……温暖。像冬天的篝火,虽然灭了,但余温还在。他们在最后时刻,不是绝望,是……平静地接受,然后把希望留给后来的人。”

夏雨也说:“我的芯片……在下面的时候很安静。平时它总是像背景噪音,但在那里……安静得像睡着了。也许那个地方有某种抑制效果。”

“可能和地质有关。”苏婉从旁边帐篷探过头来,“护林站建在特殊的地质结构上,可能有天然的能量抑制场。这也是为什么电台信号能保留那么久的原因。”

地质抑制场。林默想起勘探站里那具骸骨和蓝色液体。这些遗迹似乎都建在特殊的位置上,有某种功能。

“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这样的地方,”他思考着,“也许能屏蔽母体的追踪,甚至……削弱它的控制。”

“但我们的目的地是方舟,不是找遗迹。”秦风的声音传来,他也还没睡,“而且我们时间不多了。根据气象数据,第一场大雪三天内就会到。我们必须在大雪前进入山脉,找到避风处。”

计划定了:明天全力赶路,目标是在两天内到达山脉入口,然后寻找合适的越冬地点——如果不能在大雪前到达方舟,至少得有个能撑过冬天的地方。

夜深了,人们陆续睡去。林默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和守夜人的低语。监测仪器显示活性百分之六十六,稳定。体内的病毒像是也在休息,或者说……在观察。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护林站墙壁上那些名字。王建国、李秀芳、张建军、刘小红、赵小虎……还有周志远。

三百个人,曾经像他们一样努力活着,然后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他们没有走到终点,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路标,告诉后来者:这条路有人走过,这条路可以走。

林默握紧胸前的哨子——那是很久以前从一个死去士兵身上取下的,没什么用,但他一直留着。哨子冰凉,但握久了就有体温。

他还活着。他们这群人还活着。而只要还活着,就有责任把这条路走下去,走到光里,走到答案里,走到所有逝者没能走到的未来里。

夜深了,营地安静下来。北方的光在天边微微闪烁,像在呼吸,像在等待。

而在很远很远的东方,某种庞大而黑暗的存在,正在稳步向西。它的“孩子们”在哭,在逃,在被一个接一个地回收。它的目标明确:光,方舟,以及所有可能威胁它成为“终极进化体”的存在。

赛跑已经开始。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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