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空气冷得像刀刃,割在脸上留下刺痛。废弃空军基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林默、小七和小雨从隧道出口走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破碎的跑道、长满杂草的机库,以及远处塔台上飘扬的一面破布——仔细看才发现是件褪色的军装,用两根生锈的铁管支着,在风里猎猎作响。
“有人在这里。”小七轻声说,她的感知像探针一样扫过基地,“不止一个人但大部分生命信号都很弱。只有一个很强,在主机库方向。”
林默点头。他的新融合体状态让他对能量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基地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波动——不是新人类联盟的那种冰冷整齐,也不是守护者的古老稳定,而是某种野性的、坚韧的、像杂草一样生生不息的气息。
“小心接近。”他说,三人沿着破碎的跑道边缘向主机库移动。
基地显然经历过不止一场战斗。跑道上有巨大的弹坑,机库墙壁布满焦黑的射击痕迹,空地上散落着报废的车辆和飞机残骸。但令人惊讶的是,很多地方居然有精心维护的痕迹:弹坑被填平,杂草被定期清理,甚至能看到一些简陋的太阳能板,虽然破旧但仍在工作。
主机库的大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林默正要推门,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站那儿别动。把手举起来,让我看见。”
声音嘶哑,像很久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是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林默照做,小七和小雨也举起手。机库深处亮起一盏昏暗的灯,照亮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工装裤和一件磨破的皮夹克。他头发花白,胡子拉碴,但眼睛亮得吓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那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一只粗壮得不成比例的、覆盖着角质外壳的爪子,爪尖在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变异体?”小七小声说。
“共生体。”林默纠正,他看到了那人眼中的清明,“而且是保持理智的那种。”
男人缓缓走近,手里的自制步枪始终瞄准林默的胸口。他的眼睛扫过三人,在林默变异的右手上多停留了几秒。
“你们不是他们。”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困惑,“也不是普通幸存者。你们是什么?”
“反抗者。”林默回答,“我们想去南极,需要一架能飞的飞机。”
男人愣住了,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感。“南极?哈!你们也信那个鬼话?‘南极有救世武器,能终结一切’?我他妈在这儿等了三年,听了一百个版本的这个故事!”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锐利:“告诉我,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这里有能飞的飞机?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
“因为您一直在维护这里。”小雨突然开口,她指着机库角落那些整齐摆放的工具、干净的维修台、还有墙上手绘的各种机械结构图,“您在等。等有人来,等有人值得您交出您保护的东西。”
男人盯着小雨,那只变异爪子不自觉地握紧。“小姑娘,你懂什么?”
“我懂等待的滋味。”小雨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发光,“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希望,比死还难受。但您还是在等,因为放弃等待,就等于承认一切都结束了。”
长时间的沉默。男人手中的枪口缓缓下垂。
“我叫张海。”他终于说,“原北方战区空军地勤,中士衔。病毒爆发时我在这儿值班,看着战友一个个变异,或者变成怪物,或者变成新人类联盟的走狗。我没变,至少没完全变。”
他举起那只变异爪子:“病毒和我达成了一种协议。它改造我的身体,给我力量,我保留我的脑子。共生,你们医生是这么叫的吧?”
林默点头:“您是个奇迹。”
“奇迹?”张海苦笑,“我在这儿守了三年,靠吃变异老鼠和收集雨水活着,每隔几个月就有幸存者团伙想来抢飞机,每隔几周就有新人类联盟的侦察队来扫荡。我杀了四十七个人,其中三十一个曾经是普通百姓。你说这是奇迹还是诅咒?”
他转身走向机库深处:“想看飞机?跟我来。”
机库后方,帆布覆盖着一个巨大的轮廓。张海拉动绳索,帆布滑落,露出一架老式的军用运输机——机身上刷着已经褪色的编号“07”,漆皮斑驳,但整体结构看起来完整。
“运-8,老古董了。”张海拍着机翼,像拍着老朋友的肩膀,“我维护了它三年,每个零件都检查过,每颗螺丝都拧紧过。它能飞,我敢保证。但问题不在这儿。”
他转身看着林默:“问题是燃料。这玩意儿喝航空煤油,而整个基地的油库在三年前就被炸了。我现在只剩下一千五百升,藏在几个地下油罐里,防着那些想偷油的混蛋。”
“一千五百升够飞多远?”苏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和赵铁军带着其他人赶到了,显然是从另一个隧道出口过来的。
张海打量着新来的一群人,眼神里的警惕又回来了,但看到赵铁军的标准军礼和军人站姿后,稍微放松了些。
“一千五百升,如果风向好,能飞到三千公里外。”张海计算着,“但南极多远?从这儿过去至少一万两千公里。你们得中途加油,而现在整个地球上还能找到航空煤油的地方,不超过五个,而且每个都有重兵把守。”
赵铁军上前一步,报出自己的军衔和单位。两个老兵对视一眼,那种只有军人才懂的默契在空气中传递。
“张中士,我们有必须去南极的理由。”赵铁军说,“事关全人类的存亡。”
“每个人都这么说。”张海不为所动,“每个来这儿的人都说是为了拯救世界。然后他们要么死在半路,要么变成他们曾经要对抗的东西。你们凭什么不一样?”
林默伸出变异右手,掌心向上。纯净的白色能量浮现,像一团柔和的光。“凭我们已经开始改变。不是变成怪物,而是找到新的平衡。”
张海盯着那团光,变异爪子上的角质层微微颤动,仿佛在共鸣。“这能量我在哪儿见过。”
“您见过?”苏婉立刻问。
“三年前,病毒刚爆发时。”张海回忆着,“有一架飞机坠毁在基地北边的山里。我去搜查残骸,发现了一个幸存者——穿着奇怪的白色制服,不是我们的军装。他伤得很重,临死前给了我一个东西。”
他走到工作台前,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晶体,通体乳白色,内部有微弱的光在流动。
“他说这是‘平衡之种’,让我交给‘能找到第三种道路的人’。”张海看着林默,“我那时以为他疯了。现在”
小雨走到盒子前,伸手触摸晶体。瞬间,晶体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整个机库都被照亮。光芒中,浮现出一个虚幻的人影——穿着白色长袍,面容模糊,但气质温和。
“后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这段信息,说明你已走上平衡之路。”人影的声音直接传入每个人的脑海,“我是守护者文明的最后一位调停者。我们在与播种者的战争中发现,绝对的力量无法带来和平,唯有理解与包容才能创造未来。”
“病毒不是武器,而是礼物——一个让生命加速进化,理解宇宙的工具。但它被恐惧和贪婪扭曲了。播种者想用它创造服从的奴仆,反抗者想用它制造毁灭的武器,两者都错了。”
“真正的道路在中间。接受改变,但不失去自我;拥抱进化,但不放弃人性。你手中的晶体是我毕生研究的精华——它能稳定共生状态,防止任何一方过度压制另一方。”
人影转向张海的方向,虽然那只是个记录影像:“保管者,感谢你的忠诚。现在,请将它交给需要的人。”
影像消失,晶体恢复平静。张海沉默了很久,最终把盒子推向林默:“看来我等的人就是你们了。”
林默拿起晶体。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体内的三种力量变得更加和谐,那种微妙的拉扯感彻底消失。晶体融入了他的右手,在掌心留下一个淡淡的白色印记。
“谢谢。”他说。
“别急着谢。”张海走向运输机,“晶体归你了,但飞机的事还没完。一千五百升油,就算找到最近的加油点——我记得东边八百公里外有个战前的大型储油基地——也只能飞个单程。而且那里现在被一群自称‘血狼’的掠夺者控制,他们可不好说话。”
“血狼?”赵铁军皱眉,“我听说过他们。末世后最大的掠夺者团伙之一,据说有上千人,装备精良,而且吃人。”
机库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所以我们不仅要对付新人类联盟,还要对付一群食人魔?”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
“这就是现实。”张海冷冷地说,“末世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病毒或者机器,而是其他幸存者。我在这儿三年,见过的人类暴行比怪物多得多。”
苏婉调出数据终端上的地图:“如果不去这个储油基地,还有其他选择吗?”
张海摇头:“方圆两千公里内,只有那里还有大量航空燃料。其他地方要么被抽干了,要么被污染了,要么”他顿了顿,“要么在新人类联盟的重型据点里,你们去就是送死。”
林默看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九小时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每一分钟都珍贵无比。
“如果我们能拿到燃料,飞机飞到南极需要多久?”
“直飞的话,十小时左右。”张海说,“但不可能直飞。要绕开新人类联盟的防空网,避开风暴区,而且这老家伙的最大航程只有四千公里,我们必须至少加两次油。全程算下来,至少十八小时。”
“我们没有十八小时。”小雨突然说,她的眼睛看着虚空,仿佛在阅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新人类联盟的最终协议已经启动。十二小时后,全球收割开始。但如果我们在九小时内不能到达南极并启动武器,就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赵铁军问。
“因为武器启动需要时间充能。”小雨的声音变得遥远,像在复述别人的话,“根据守护者记忆,南极武器不是按一下按钮就发射的。它需要与全球病毒网络同步,需要调整频率,需要预热。这个过程至少三小时。”
所以实际可用的飞行时间,只有六小时。
机库里一片死寂。六小时飞一万两千公里?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张海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除非我们不走常规航线。”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许多点和线,“病毒爆发前,各国都在研究一种东西:大气层内跳跃飞行技术。利用地球磁场和特殊能量场,飞机可以像打水漂一样,在大气层边缘进行短途跳跃。”
“理论上,一次跳跃能跨越两千到三千公里。”苏婉立刻明白了,“但那种技术从未成熟,而且对飞机结构强度要求极高,老式运输机承受不了。”
“普通运输机承受不了。”张海拍着运-8的机身,“但这家伙被我改造过。我用能找到的所有材料加固了机身,更换了部分零件,还加装了从残骸上拆下来的能量缓冲装置。理论上它能承受一到两次跳跃。”
“理论上?”林默重复这个词。
“我没试过。”张海坦然,“因为试了就只有两种结果:成功,或者机毁人亡。而且跳跃需要巨大的能量爆发,我们的燃料本来就不够,如果跳跃失败”
“如果我们不跳跃,就肯定来不及。”林默接话,“跳跃了,至少有一线希望。”
赵铁军看着林默:“你决定吧。这里的所有人,命都交给你了。”
林默环视四周。他看到苏婉眼中科学家的理智与冒险精神的挣扎,看到小七的担忧与信任,看到小雨眼中的使命感,看到张海三年的等待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看到幸存者们眼里的恐惧与希望。
也看到自己掌心的白色印记,那里面蕴含着另一个文明最后的智慧。
“准备飞机。”他说,“张中士,您会驾驶吗?”
“我?我只是地勤。”张海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但我会开。病毒给我的不止是这只爪子,还有快速学习的能力。我在这三年里,把飞行手册背得滚瓜烂熟,在模拟器上飞了上千小时——虽然模拟器是我用破烂电脑自己做的。”
他爬上驾驶舱,开始检查仪表:“所有人都上来吧。我们一小时后起飞。”
“一小时后?”苏婉惊讶,“不是应该立刻”
“小姑娘,飞行不是开车。”张海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要检查所有系统,要计算航线,要祈祷这老古董的引擎还能顺利点火。一小时已经是最快了。你们趁着这点时间,去基地仓库里找找能用上的东西——武器、食物、药品,什么都要。”
赵铁军立刻组织人手去搜索仓库。林默留在机库,看着张海熟练地操作各种开关和仪表。
“您为什么不早点离开?”林默突然问,“既然您会开飞机,既然您知道南极可能有希望,为什么一直在这里等?”
张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但还能看出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的合影。
“我老婆和儿子。”他的声音很轻,“病毒爆发时他们在城里。我接到命令必须坚守基地,不能离开。等我能离开时,城市已经成了废墟。我去找过,只找到这个。”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怀里:“后来我想,也许南极真的有希望。但一个人去有什么意义?就算拯救了世界,我的世界已经没了。所以我决定等,等一群值得托付的人,等一群还有世界可以拯救的人。”
他看着林默:“你们有想保护的人,对吧?有还没放弃的未来。那就够了。我的战争三年前就结束了,现在该帮你们打赢你们的战争了。”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白色光芒从掌心流出,轻轻包裹住张海的那只变异爪子。光芒渗入角质层,张海惊讶地发现,那只爪子变得更灵活了,那种隐隐作痛的、提醒他不是完全人类的异样感消失了。
“这是”
“平衡的力量。”林默说,“您不必再与病毒斗争了。你们可以真正地共生。”
张海看着自己的爪子,弯曲手指,握拳,张开。然后他笑了,真正的、放松的笑。
“谢谢。”他说,“现在,让我们去给那些混蛋点颜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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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所有人都登上了飞机。机舱里挤满了六十二个幸存者和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几乎没有转身的空间。张海坐在驾驶位,旁边是赵铁军作为副驾驶——他虽然没开过运输机,但开过直升机,能帮上忙。
林默、苏婉、小七和小雨坐在驾驶舱后面的位置,能透过舷窗看到外面。
引擎启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老旧的运输机颤抖着,像一头不愿醒来的巨兽。跑道上有太多裂缝和坑洼,飞机颠簸得厉害,所有人都抓紧了身边的固定物。
“推进力正常液压正常襟翼正常”张海检查着每一项,声音平静得不像在执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准备起飞。所有人,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加速。跑道从舷窗外飞速后退,裂缝和杂草连成模糊的色带。速度越来越快,机身的颤抖却逐渐平稳——这老家伙正在找回飞行的记忆。
就在即将达到起飞速度时,警报突然响起。
“地面雷达锁定!”赵铁军喊道,“三点钟方向,有东西在快速接近!”
舷窗外,三个黑色的菱形飞行器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正是新人类联盟的型号。它们没有攻击,而是飞到运输机两侧,像护航一样保持着同步。
公共频道里响起冰冷的电子音:“目标确认为高价值叛逃单位。命令:立即降落投降。重复:立即降落。”
“去你妈的。”张海骂了一句,把油门推到底。
运输机的引擎发出尖啸,速度再次提升。但新人类联盟的飞行器更快,它们轻松跟上,其中一架飞到前方,机身下方打开,露出一排发射口。
“他们要发射捕捉网!”小雨喊道,她看到了未来的片段,“不能让他们命中引擎!”
林默站起来,走到舱门边。他不需要别人开门,手掌按在金属门上,白色能量流过,门锁自动解开。狂风瞬间灌入机舱。
“林默!”苏婉想拉住他。
“继续飞!”林默回头喊,“张中士,准备跳跃程序!”
“跳跃需要高度和速度!我们现在还没”
“那就尽快达到!”林默说完,纵身跳出了机舱。
“他疯了!”一个幸存者尖叫。
但林默没有坠落。白色能量在他脚下凝聚成平台,托着他在空中站立。他面对着三架飞行器,右手平举,掌心白色印记亮如星辰。
“听着!”他的声音通过能量放大,传遍整个空域,“我不想要战争。但你们如果继续挡路,我会清除你们。”
飞行器没有回应,直接开火。不是捕捉网,而是真正的能量武器——蓝色的光束撕裂空气,射向林默。
林默没有躲。他张开双臂,白色能量在身前形成一面巨大的光盾。光束击中光盾,没有爆炸,而是被吸收、转化,然后——
反射回去。
三架飞行器被自己的攻击击中,防护罩闪烁不定,其中一架冒出了黑烟,开始坠落。
另外两架立刻改变战术。它们不再攻击林默,而是转向运输机,准备直接摧毁目标。
就在这时,运输机终于达到了足够的高度和速度。
“跳跃程序启动!”张海在驾驶舱里吼道,“所有人抓紧!这可能会很颠簸!”
机身上加装的能量缓冲装置开始发光,整架飞机被一层淡蓝色的力场包裹。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两架飞行器射出的能量束击中了力场,没有穿透,反而被涟漪吸收,成了跳跃的额外能量来源。
“就是现在!”张海按下按钮。
运输机像一颗石子,在空间的水面上打出一个跳跃。整架飞机猛地一震,然后舷窗外的一切都变成了拉长的、扭曲的光线。重力消失了,所有人都漂浮起来,又被安全带拉回座位。
五秒钟后,重力恢复。舷窗外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下方不再是北方荒原,而是一片广阔的、反射着阳光的冰原。
“成成功了!”赵铁军看着导航仪,“我们跳过了两千三百公里!现在的位置是”
“北极圈边缘。”苏婉看着数据终端,“再往北就是北冰洋。但我们的燃料”
仪表盘上,燃油指示灯已经红了。刚才的跳跃消耗了惊人的能量,剩下的燃料最多还能飞五百公里。
“该死。”张海握紧操纵杆,“我们离最近的陆地还有八百公里。如果掉进海里”
话音未落,警报再次响起。这次不是敌袭,而是引擎过热——老旧的机体承受跳跃还是太勉强了,右侧引擎开始冒烟。
“关闭右侧引擎!”张海下令,“用单引擎滑翔。所有人准备,我们可能要迫降在冰面上。”
运输机开始下降,像一只受伤的鸟。下方是茫茫冰原,无边无际,白得刺眼。
林默从空中降落到机翼上,用能量稳住机身。他能感觉到飞机的痛苦,能听到金属结构在呻吟。白色能量从他体内流出,包裹住引擎和机身的关键部位,尽可能修复损伤。
但燃料是真的没了。仪表盘上的读数归零,引擎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只剩下风掠过机翼的呼啸。
“迫降准备!”张海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三十秒后接触冰面!所有人防冲击姿势!”
运输机擦着冰面滑行,溅起漫天冰屑。机身剧烈震动,行李和物资到处乱飞。金属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但张海尽力控制着方向,避免飞机翻滚。
终于,在滑行了近一公里后,运输机停了下来。机身倾斜,右侧机翼折断,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机舱里一片死寂,然后是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哭泣。
林默从破损的舱门跳下来,踩在冰面上。寒冷立刻穿透了他的防护服,但他体内的能量自动调节体温,适应了环境。
他环顾四周。白色,无尽的白色。天空是灰白的,地面是雪白的,视线所及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但他们还活着。
苏婉和小七扶着小雨走下飞机。女孩脸色苍白,一下飞机就跪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光点。
“记忆融合加速了。”苏婉担忧地说,“这环境可能刺激了她的守护者基因。”
小雨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冰原深处:“这里我来过。不,是我的前任们来过。这片冰下有东西古老的东西。”
小七突然指向远方:“那里!有烟!”
所有人望去。在目力所及的地平线上,确实有一缕细细的黑烟升起,在纯白的世界里格外显眼。
“有人?”赵铁军举起望远镜,“看起来像营地的炊烟?在这种地方?”
张海检查了飞机的损坏情况:“彻底报废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除非找到其他交通工具。”
林默看着那缕烟,又看了看虚弱的同伴和破损的飞机。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带上必要物资,向那个营地出发。张中士,您能判断距离吗?”
“大约十公里。”张海估算,“但在冰原上走十公里,尤其是在我们这种装备下可能会死一半人。”
“留在这里会死全部。”林默平静地说,“走吧。至少死在前进的路上。”
他率先迈步,在雪地上留下第一个脚印。其他人陆续跟上,六十二个人排成一条长线,在茫茫冰原上,像一行微不足道的蚂蚁。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冰层下方三千米处,一个巨大的、被封印了五万年的结构,对地面上新出现的能量波动,产生了反应。
某种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