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门——或者说曾经是门的地方——现在是一片蠕动的银色物质。新人类联盟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在门口构筑了一道活性屏障。那些银色物质像有生命的史莱姆，缓慢地向内延伸，所过之处的地面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他们在等什么？”苏婉盯着探测器屏幕，“屏障在扫描大厅结构，像是在评估威胁等级。”
林默将昏迷的小雨轻轻放在大厅角落相对安全的地方，用背包垫在她头下。女孩的呼吸依然微弱，但金色纹路已经退去大半，只剩下眼睑周围还有淡淡的痕迹。
“他们在等我们做选择。”小七背靠一根数据柱，闭上眼睛全力感知，“追兵的意识里有兴奋，也有警惕。他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第一次真正进入。”
林默看向悬浮在大厅中央的水晶球，里面的光点还在流动。“苏婉，你能提取多少数据？”
“需要时间。”苏婉已经将数据终端连接到一根从墙上延伸出的接口上，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着无法理解的符号，“这种数据架构完全陌生，我正在让ai学习基础语法估计至少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开始解码。”
“我们没有十五分钟。”林默指向门口，银色屏障已经延伸到了大厅内一米处，“他们不会给。”
小七突然睁开眼睛：“领队者的意识改变了他在请示上级。上级的指令是‘不惜代价完整获取数据库，但适格者必须活捉’。他们被授权使用更高强度的武器。”
话音未落，银色屏障突然分裂出几十条触手，像箭一样射向大厅中央的水晶球。
“保护数据库！”林默冲了出去。
但他快不过那些触手。眼看就要击中水晶球的瞬间，大厅墙壁上流动的数据流突然实体化，变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栅，精确地拦截了每一条触手。触手与光栅接触时发出刺耳的尖啸，迅速蒸发成银色烟雾。
“防御系统还在工作。”苏婉松了口气，“守护者留下的安保措施。”
但新人类联盟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门口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个身材更高大、防护服上有红色纹路的个体。他（或者说它）抬起双手，掌心喷射出的不是蓝色脉冲，而是一种黑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物质。
黑色物质附着在金色光栅上，光栅立刻开始黯淡、瓦解。
“他们在用克制性能量！”苏婉喊道，“专门针对守护者科技的武器！”
林默冲向那个手套控制器。既然数据库暂时安全，那么至少要把这个带走。他的手刚触碰到手套，一股强烈的信息流就涌进大脑——
那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如何穿戴，如何连接，如何激活，以及最关键的警告：“无核心而强行启动者，意识将被反噬湮灭。”
“林默！”小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新人类联盟的领队者已经踏入大厅，身后跟着六个士兵。他们呈扇形散开，脉冲武器瞄准了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领队者的面罩滑开一半，露出下方银色的金属结构和一只完全机械化的眼睛。他的声音是合成的，但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拟人”感：
“交出适格者及数据库访问权，可获准加入新人类序列。抵抗者将被分解为基本生物质。”
“做梦。”林默握紧手套，迅速戴在右手上。手套自动贴合，表面的电路纹路亮起微弱的光芒。
领队者的机械眼锁定了手套。“守护者控制器。危险等级：最高。优先级变更：夺取控制器。”
六个士兵同时开火。但这次不是脉冲，而是某种黏性网——银色的丝网在空中展开，覆盖了林默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线。
“小七，干扰他们！”林默翻滚躲开第一张网。
小七集中全部精神，向那六个士兵输出混乱的情绪脉冲。但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他们的防护显然升级了，只是动作稍有迟滞，就恢复了正常。
一张网缠住了林默的左腿。银色丝线像活物一样收紧，刺破衣物，扎进皮肤。剧痛传来，林默感到那些丝线在往他体内注射某种东西。
“神经抑制毒素。”苏婉看到探测器上的读数，“他们在试图活捉你！”
林默咬牙，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抓住丝网。手套上的电路纹路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丝网瞬间熔断。但毒素已经进入血液，他的左腿开始麻木。
“林默，接住！”苏婉从背包里扔出一支注射器，“广谱解毒剂，能争取几分钟！”
林默单手接住，扎进大腿。清凉感暂时压制了麻木，但时间有限。
领队者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控制器已激活。重新评估威胁等级”他的机械眼快速闪烁，“确认为不完全激活。执行夺取程序。”
他亲自出手了。
速度远超人类极限，几乎是一道银色残影。林默勉强侧身躲开第一击，但第二击正中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林默！”小七想冲过去，但两个士兵拦住了她。
苏婉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自制电击枪，但还没瞄准就被第三个士兵打飞武器。她被按倒在地，手腕被银色镣铐锁住。
大厅里只剩下昏迷的小雨还没被控制——新人类联盟显然收到了必须活捉她的严令，士兵们刻意避开了那个角落。
林默咳出血，挣扎着爬起来。手套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应他的生命状态。领队者走到他面前，机械手伸向手套。
就在要接触的瞬间，水晶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整个大厅的数据流加速流动，墙壁上的符号开始重组，排列成一个熟悉的图案——小雨在发烧时画过的那种多节外星生物，但这次图案是破碎的，被一道金色闪电贯穿。
一个声音在大厅里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大脑中轰鸣：
“检测到播种者序列入侵。启动最终协议：数据自毁程序激活。倒计时：六十秒。”
领队者的机械眼第一次表现出类似“惊慌”的情绪。“停止程序！获取优先于毁灭！”
但已经晚了。水晶球内部的光点开始无序暴走，墙壁上的数据流开始错乱、崩溃。
“五十九、五十八”
“撤离！携带适格者撤离！”领队者下令。
两个士兵冲向小雨。但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女孩的瞬间，小雨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金色，也不是正常人类的眼睛——而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两个微型黑洞。
“不许碰我。”她说，声音里有几十个重叠的音调。
士兵们僵住了，不是被控制，而是本能在尖叫着“危险”。领队者见状，亲自冲向小雨，机械手抓向她的肩膀。
小雨只是看了他一眼。
领队者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大厅另一端的墙壁上，防护服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他的机械眼疯狂闪烁：“不可能这是守护者完整觉醒”
“四十五、四十四”
小雨站起来，动作流畅得像换了个人。她走到林默身边，伸手按在他胸口。温暖的金光从她手心涌出，林默感到断裂的肋骨在快速愈合。
“数据库必须毁灭。”小雨说，这次声音接近正常，但带着不属于她年龄的沧桑，“但我们可以带走核心索引。苏婉姐，你的终端还连着吗？”
“连着，但数据流太混乱”苏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小雨的手已经按在了终端上。
瞬间，屏幕上滚动的混乱符号开始重组，变成人类可以理解的图文。苏婉看到了一份索引——所有数据的目录和摘要，虽然不完整，但标注了最关键的部分：
“下载完成了。”小雨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现在我们必须离开。”
“三十、二十九”
“怎么走？”林默看向门口，银色屏障还在那里，而且更厚了。
小雨指向大厅地板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旋转的蓝色光圈。“短距离传送，一次性的，通往地下河上游。但只能传送三个人。”
四个人，三个名额。
“小雨和苏婉走。”林默立刻决定，“小七，你也走。”
“不行！”小七抓住他的手臂，“我留下，我有感知能力，可以”
“这是命令。”林默看着三个女性，“小雨是指向标，没有她我们找不到南极。苏婉是唯一能解读数据的人。小七”他顿了顿，“你要保护好她们。”
“二十、十九”
小七的眼泪涌出来，但她用力点头。三人冲进蓝色光圈，苏婉在最后一刻回头喊：“林默，我们在上游汇合点等你！一定要来！”
光圈闭合，三人消失。
大厅里只剩下林默，和正在挣扎爬起的领队者，以及几个被刚才冲击波震倒的士兵。
“十五、十四”
林默冲向那个手套控制器——刚才脱手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重新戴好，然后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跑向水晶球。
“你疯了！”领队者嘶吼，“自毁程序会摧毁一切！”
“我知道。”林默在水晶球前停下，将戴着手套的手按了上去。
瞬间，海量的数据涌入大脑。不是索引，而是原始数据流——守护者五万年积累的知识、技术、痛苦、愤怒。普通人的大脑会在瞬间烧毁，但林默体内的病毒共生体在疯狂工作，试图处理这些信息。
代价是巨大的。他感到血管在爆裂，眼球在充血，但手套在保护他的核心意识——勉强保护。
“八、七”
“你在下载数据？！”领队者明白了，“但你没有足够容量”
“我不需要全部。”林默咬牙，从洪流中抓取最关键的部分：南极武器的完整结构图、启动序列、以及守护者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
那条信息很简单：“武器会杀死所有携带病毒者，包括使用者。唯一豁免方法：在激活前清除体内病毒，或成为纯粹的人类。”
但林默已经是共生体。清除病毒，等于死亡。
“三、二”
林默抽回手，冲向大厅角落——那里有一个通风管道口，很小，但也许能钻进去。
“一。数据自毁。”
水晶球爆炸了。
没有火焰，没有冲击波，而是一种“信息层面的湮灭”。大厅里的一切数据载体——墙壁上的符号、地面的纹路、甚至空气中残留的能量印记——都开始褪色、消失，像被橡皮擦从现实里抹去。
新人类联盟的士兵们发出了真正的惨叫。他们的防护服在失效，机械部件在崩解，仿佛构成他们的“信息”也在被擦除。
领队者试图冲向林默，但他的机械腿已经化为了银色粉末。他倒下，最后看向林默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情绪。
林默钻进通风管道，拼命向前爬。身后，大厅彻底陷入了寂静的、绝对的黑暗。
那不是没有光的黑暗，而是“不存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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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这边，秦风已经进入了银色区域。
纳米云像浓雾一样笼罩着这片区域，能见度不足两米。秦风戴着全套防护装备——防毒面具、密封服、还有李医生紧急调配的抗凝血剂注射，希望能延缓纳米机器人的入侵。
但一进入区域他就知道，这些防护效果有限。
纳米云在腐蚀他的防护服表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探测器显示，环境中的纳米机器人密度每立方米超过百万个，它们无孔不入。
前方五十米处，一个新人类联盟的士兵正在巡逻。他手持脉冲武器，步伐机械，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人主动进入这片死亡区域。
秦风屏住呼吸，借助废墟的掩护缓缓接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士兵突然停下，转过身来。面罩下的机械眼扫视四周。
秦风静止不动。他学过如何在战场上控制心跳和呼吸，让自己“隐形”。但这招对机械感知可能没用。
幸运的是，士兵只是例行扫描，很快又转了回去。
五米。秦风像猎豹一样扑出。
他没有用枪——枪声会引来更多敌人。军刀从侧面刺入士兵的颈部连接处，那是防护服相对薄弱的位置。刀刃穿透，切断机械结构，士兵无声倒下。
秦风迅速取下他手中的脉冲武器。武器很轻，表面光滑，只有一个扳机和几个看不懂的符号。他试图拆解，但外壳是密封的，没有任何螺丝或卡扣。
“需要完整带回去。”秦风把武器背在肩上，开始检查士兵身上的其他装备。
他找到一个小型数据终端，正在显示着什么。屏幕上是小镇的三维地图，上面标注着几十个红点——那是地下掩体的位置。还有倒计时：36:14:22。
三十六小时。这是他们计划彻底“净化”小镇的时间。
更可怕的是，地图上还有一些绿点在移动，每个绿点都有编号。秦风认出了几个编号对应的名字——那是已经进入地下掩体的平民。
他们在实时追踪适格者。
秦风感到一阵恶寒。这不是围困，这是圈养。新人类联盟在等时间一到，就可以精确地进入掩体，带走他们想要的人，清除其余。
他必须把这个信息带回去。
但撤退的路已经被封死了。银色区域边缘，三个新人类联盟士兵封锁了出口，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同伴失联。
秦风看向另一个方向。银色区域中心，那个坠落的圆柱装置还在运作，不断产生新的纳米云。如果他能破坏那个装置，也许能为小镇争取时间。
但那是自杀。绝对的自杀。
通讯器里传来赵铁军压低的声音：“秦风，拿到样本了吗？我们需要你回来，东侧防线快撑不住了。”
秦风看着手中的脉冲武器，又看了看中心的圆柱装置。
“赵铁军，”他对着通讯器说，“我拿到了样本，但还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他们在标记所有人，计划三十六小时后精准收割。”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几秒。“那怎么办？”
“我要去破坏那个装置。”秦风说，“如果成功，纳米云会消散，你们就有机会突围。如果失败”
“你疯了！那是送死！”
“总比所有人等死强。”秦风开始检查身上还剩的装备：四颗手雷，一把手枪，二十发子弹，还有刚缴获的脉冲武器，“听着，我引爆装置后，无论成功与否，都会造成混乱。你组织所有人从西侧突围，那边防御相对薄弱。”
“秦风”
“这是命令。”秦风切断了通讯，把脉冲武器样本小心地藏在一处废墟缝隙里，做了标记。如果他能破坏装置，赵铁军可以派人来取；如果他失败，至少样本位置传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中心区域移动。
纳米云的浓度越来越高，防护服表面的腐蚀声变成了连续的嘶嘶声。秦风感到皮肤开始发痒——纳米机器人已经渗透进来了。
第一个症状是视野边缘出现银色光点。接着是耳鸣，像无数细针在刺鼓膜。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加快了速度。
圆柱装置出现在视野中。它已经完全展开，像一朵金属花，花心处是一个旋转的银色核心，不断喷出纳米云。周围有六个士兵守卫，站成一个完美的六边形。
没有偷袭的可能。
秦风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他站起来，直接走向那些士兵。
士兵们立刻转身，脉冲武器抬起。但没有立即开火——他们在识别，在评估威胁等级。
秦风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领头的士兵走近，机械眼扫描着他。“适格者，中等评级。投降接受。解除武装。”
秦风慢慢放下手，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就在士兵伸手要卸他武器的瞬间，秦风动了。
他没有攻击士兵，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把四颗手雷全部扔向圆柱装置的核心。
然后转身就跑。
“阻止他！”电子音第一次有了类似“焦急”的情绪。
脉冲光束擦着秦风的身体飞过。一颗击中了他的右肩，防护服瞬间汽化，继续跑。
身后，手雷爆炸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手雷的冲击波触发了圆柱装置的某种防护机制，引发了连锁反应。银色的能量从核心喷涌而出，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区域。
秦风被冲击波掀飞，摔在二十米外的废墟堆里。他挣扎着回头，看到圆柱装置在崩塌，纳米云开始失控地扩散、稀释。
成功了至少部分成功了。
但代价是他的右肩完全废了，纳米机器人也趁着他受伤大量涌入体内。他感到身体在变冷，视野在缩小。
几个士兵在崩塌的装置旁抢救着什么，顾不上追他。秦风用左手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向藏匿脉冲武器的地方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纳米机器人在改造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被拆解、重组。右肩的伤口没有流血，而是在“像素化”——组织变成了一粒粒银色的点。
“不能倒下”他喃喃自语，想起了林默，想起了小镇里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找到了藏武器的缝隙。脉冲武器还在那里。秦风用左手拿起它，紧紧抱在怀里，然后继续向区域边缘移动。
纳米云已经开始消散，能见度在恢复。秦风看到了区域外的景象——小镇还在抵抗，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还差五十米。
他的腿开始不听使唤。低头一看，膝盖以下已经变成了银灰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四十米。
左手也开始麻木。脉冲武器差点脱手。
三十米。
他看到了赵铁军带着一队人冲过来，显然无视了命令来接应他。
二十米。
秦风摔倒了。赵铁军冲到他身边，想把他拉起来，但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愣住了——秦风的皮肤已经半金属化，温度低得不正常。
“老秦”
“武器”秦风把脉冲武器塞给赵铁军，“数据终端在我怀里地图标记”
赵铁军接过武器，又从秦风怀里掏出那个数据终端。屏幕上，倒计时还在继续：35:47:11。
“撑住，我带你回去！”赵铁军想背起秦风。
“不”秦风摇头，声音开始机械化，“我被感染了带回去危险”
“你说什么屁话！”
“听我说”秦风用最后的力气抓住赵铁军的手臂，“林默他们需要时间你们突围去汇合”
他的眼睛开始变成银色。最后一句是电子合成音和人类声音的混合：“告诉林默别他妈让我白死”
手松开了。
赵铁军看着怀中逐渐失去人类特征的战友，这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硬汉第一次哭出了声。但他知道秦风说得对——带一个正在转化为新人类联盟成员的感染者回掩体，等于自杀。
他轻轻放下秦风，拿起武器和数据终端，对着身后的队员吼道：
“撤！执行突围计划！西侧！”
队员们最后看了一眼正在银化的秦风，转身跟上赵铁军。
秦风躺在废墟上，看着逐渐清晰的天空。纳米机器人在完成最后的重构，他的意识在一点点被压缩、封装，变成数据流的一部分。
但在完全消失前，他笑了。
因为透过消散的纳米云，他看到了西侧方向，赵铁军带领的小队成功突破了封锁线。
也看到了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还有人在战斗。
那就够了。
银色完全覆盖了他的眼睛。
秦风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数据海，成为新人类联盟集体意识中一个微小的、挣扎的异常点。
但那个异常点里，还残留着最后一句话，像刻在灵魂上的誓言：
“人类，永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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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河上游，苏婉、小七和小雨从传送光圈中跌出，摔在冰冷的岩石上。
小雨刚落地就吐出一口金色的液体，然后昏了过去。小七连忙检查她的脉搏——微弱但稳定。
“林默没出来。”苏婉看向传送光圈消失的地方，声音发颤。
小七闭上眼睛，全力感知。几秒钟后，她睁开眼，泪水涌出：“他还活着但很微弱。他在移动向上游方向”
“我们能去接应他吗？”
小七摇头：“距离太远，感知很模糊。而且”她顿了顿，“我感知到了别的秦风叔叔他”
她说不下去了，但苏婉从她的表情里明白了。
两人沉默地坐在岩石上，守着昏迷的小雨。地下河的水声在黑暗中回荡，像永恒的哀歌。
不知过了多久，上游方向传来水声。
不是正常的水流声，而是有人挣扎着涉水的声音。
小七猛地站起来：“是林默！”
苏婉打开手电照向声音来源。光柱中，林默浑身湿透，左手拖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右臂——右手上还戴着那个手套，此刻黯淡无光——一步一步艰难地走来。
他看到了她们，咧开一个带血的微笑：
“我赶上了第二班车。”
然后向前倒下。
小七冲过去接住他。苏婉检查他的伤势：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右臂神经坏死，但还活着——顽强得不像人类地活着。
林默用最后的意识抓住苏婉的手：“数据拿到了秦风他”
“我们知道。”苏婉轻声说，“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她和小七把林默和小雨安置在相对干燥的地方，开始紧急处理伤势。药品有限，只能做最基本的止血和固定。
做完这一切，两人累得几乎虚脱，背靠背坐下。
手电的光越来越暗，电池快耗尽了。
在最后的光亮中，苏婉打开了从大厅下载的数据索引。屏幕上，南极武器的坐标在闪烁，旁边是一行守护者的警告：
“此刃双锋，斩敌亦斩己。执刃者须知：欲救众生，必先舍己。”
小七看着那行字，轻声问：“苏婉姐，我们真的能赢吗？”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昏迷的林默和小雨，看向黑暗中的地下河，看向未知的前路。
最后她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试，就一定输。”
手电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中，只有地下河的水声，和四个幸存者微弱的呼吸。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南极冰盖之下，那个被埋藏了五万年的武器，开始对刚下载的索引数据，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仿佛在说：
“来吧。让我们结束这场漫长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