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往外走,方清俞叽叽喳喳地说着等他回来这几天家里发生的趣事。
陈江漓听着,偶尔回应一句,目光落在她因为说话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忽然开口打断她:“这么想我?几天不见,话这么多?”
方清俞瞬间卡壳,脸颊爆红,结结巴巴地反驳:“谁想你了!三个星期啊!哪里是几天了!我是……我是怕你出去一趟跟不上国内节奏!”
陈江漓低笑一声,没再继续逗她,但眼里的倦意似乎被这点笑意冲淡了些许。
到了火锅店,气氛更加热烈。
“哥!纽约美女多不多?有没有金发碧眼的大美女找你搭讪?”陈藜枳挤眉弄眼地问。
陈江漓涮着一片毛肚,眼皮都没抬:“没注意。” 他状似随意地将烫好的毛肚放进了旁边方清俞的油碟里,引得季颜颜和陈藜枳一阵起哄。
方清俞脸又红了,小声说:“我自己来就行……”
陈江漓却像是没听见,又夹起一片肥牛,在沸腾的辣锅里涮了涮,然后放到她碗里,慢悠悠地说:“尝尝这个,据说这叫心心相印,看看熟没熟。”
方清俞看着碗里那片形状普通的肥牛,耳朵尖都红透了:“……这哪里像心了!”
“不像吗?”陈江漓挑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恶劣的笑意,“那可能是我心不够诚?要不……你再仔细看看?看我就行,别看肥牛。”
他的靠近和话语让方清俞心跳漏了好几拍,周围朋友的起哄声更大了。
她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小偲姚笑着打圆场:“心诚不诚,吃一口不就知道了。”
陆越清默默地把一盘季颜颜爱吃的虾滑推到她面前。
久白秋看着陈江漓虽然言笑如常,但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到现在还未散去,他了然地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
陈江漓持续消耗能量,配合着大家的玩闹,偶尔毒舌,偶尔逗弄方清俞,看似游刃有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时差和长途旅行的疲惫正在加剧。
这顿饭吃了很久,气氛一直很好。
方清俞看着他比刚才在机场舒缓很多的侧脸轮廓,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觉得,能这样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欢迎他回来,真是太好了。
青春的热闹与真挚,在这一刻的火锅热气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结束后,大家各自告别。
陈江漓和方清俞最后走。
夜晚的凉风一吹,陈江漓脸上那层活跃的伪装似乎瞬间褪去,倦色清晰地浮现出来,连脚步都似乎沉重了一些。
“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累?”方清俞担忧地看着他。
“还好。”陈江漓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今天……谢谢。”
谢谢你的安排,谢谢这热闹的、让他暂时忘却繁琐事务的夜晚。
“不客气!”方清俞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软软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陈江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坐上了来接他的车。
“刘叔…开快点。”
回到那座空旷冷清的宅邸,陈江漓甚至连行李都没力气整理,径直走上楼,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几乎是瞬间,沉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所有的社交面具、刻意维持的活跃全部卸下。他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意识迅速沉入黑暗,陷入了极其深沉、漫长的睡眠之中。
这一觉,他睡了几乎整整一天一夜,才勉强补回了那份为了不扫兴、为了回应那份期待而透支的能量。
陈江漓是被胃里传来的轻微空虚感唤醒的。
睁开眼,厚重的窗帘缝隙间透出朦胧的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他花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回国了,在家里。
大脑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又迟缓,身体更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半点力气,那是深度睡眠后遗症以及时差尚未完全调整过来的综合体现。
他习惯性地伸手在床头摸索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
按亮,刺眼的光芒让他眯了眯眼。
锁屏界面被一连串的消息通知占据,而最上方,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发来的信息,清晰地映入他尚且有些模糊的视野:
粗莓:「到家了吗?
(发送时间:昨天 晚上 23:47)
又过去几分钟。
粗莓:「睡着啦?
粗莓:「图片:清晨的阳光洒在窗台绿植上jpg」
粗莓:「早安!今天天气也很好哦!
(发送时间:今天 上午 7:15)
粗莓:「图片:一本摊开的习题册,旁边放着杯牛奶jpg」
粗莓:「开始刷题啦!你醒了吗?
(发送时间:今天 上午 9:32)
粗莓:「【分享歌曲:林俊杰 - 将故事写成我们】」
粗莓:「听到这首歌,感觉……有点像我们现在?
(发送时间:今天 上午 11:08)
粗莓:「还没醒吗?是不是还在倒时差呀?
(发送时间:今天 下午 13:20)
最新的一条,显示在十分钟前。
陈江漓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从昨晚的关心,到清晨的问好,再到分享日常和带着试探性暧昧的歌曲分享……隔着屏幕,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发送这些消息时,那带着点期待、点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雀跃的模样。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长时间的睡眠让喉咙干得发紧。
他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点开了那个播放键。
林俊杰温柔深情的嗓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歌词清晰地传入耳中,配合着方清俞那句“有点像我们现在?”,让陈江漓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点开了和助理的对话框,快速处理了几条紧要的工作信息,安排了一下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然后,他才重新切回与方清俞的聊天界面。
看着那一连串的未读消息,他仿佛能看到那只精力充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兔子”,从昨晚到现在,是如何一遍遍看着手机,期待着他的回复。
江:「刚醒。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算是回应她那长达十几小时的“留言”
江:「睡够了。
发送成功后,他盯着屏幕,几乎能预见到对方秒回的场景。
果然,几乎是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陈江漓将手机放在一旁,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依旧带着倦色,但眼底深处那抹极度疲惫已经散去的脸。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等他擦着脸走出浴室时,手机屏幕正亮着,显示着方清俞刚刚发来的,带着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欢欣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消息:
粗莓:「你终于醒啦!睡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吧!
粗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江漓擦着脸的手顿了顿,视线落在方清俞那两条几乎能听见雀跃声音的消息上。
冷水带来的清醒感,让他清晰地捕捉到自己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的触动。
像是一片羽毛,极轻地搔刮了一下他平日里壁垒分明的心防。
这种被人惦记着、小心翼翼又充满热切地关怀着的感觉,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并不讨厌。
甚至……在这种刚醒来、意识尚且柔软的时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他放下毛巾,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拒绝的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终却没有被组织成语言。
他想起昨天在火锅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他一句逗弄就通红的脸颊。
江:「有点。
他回了两个字,承认了饥饿感。
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种难得的、放下部分戒备的坦诚。
几乎是信息送达的瞬间,方清俞的回复就跳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粗莓:「那你想吃什么?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港式茶餐厅还不错,粥和点心都很好!或者……你想吃面?还是想喝点汤?
她一连串抛出了好几个选项,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只要你开口,我马上就能安排好”的积极。
陈江漓看着这些选项,甚至可以想象出她此刻捧着手机,紧张又期待地等着他回答的样子。
他几乎能预见,如果他选了其中任何一个,她大概会立刻开心地跑去定位子或者张罗别的。
这种被全然放在心上、细致对待的感觉,让陈江漓心里那点微妙的触动又扩大了一丝。
他忽然不想按照常理出牌了。
他手指微动,删掉了原本想说的“随便”,重新打了几个字,带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般的随意:
江:「你决定就好。
他把选择权抛回给她。
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背后却隐含着一层意思:我愿意接受你的安排,我相信你的选择。
信息发出去后,陈江漓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午后明媚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耳边似乎已经听到了手机那头,方清俞因为这句“你决定就好”而可能发出的、小小的欢呼,或者看到她因此而更加忙碌、更加用心去挑选餐厅的模样。
嘴角,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勾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这种被人用心对待、甚至可以说有些“惯着”的感觉,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