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别墅二楼楚若璃的房间却灯火通明。
空气净化器低鸣着,努力驱散着空气中依旧残留的腐败气味。
楚若璃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虚弱,长发披散,更显得人单薄如纸。
她的左脚搁在床沿一个特制的软垫上,脚踝处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林凡端着一杯温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另一只手里摊着掌心,上面静静躺着一颗碧绿莹润的药丸。
清新的草木香气丝丝缕缕飘散,与房间里的药水味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若璃,该吃药了。”
林凡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楚若璃的目光从窗外漆黑的夜色收回,落在那颗药丸上,又缓缓移到林凡脸上。
他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神色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她轻轻“嗯”了一声,微微张开有些干裂的嘴唇。
林凡用指尖捻起药丸,动作轻柔地送到她唇边。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柔软的唇瓣,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楚若璃垂下眼睫,顺从地将药丸含入口中。
林凡立刻将温水递到她嘴边,小心地喂她喝下。
喂药的过程很短暂,但那种亲密的、依赖的姿势,在寂静的夜晚和昏黄的灯光下,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温暖。
楚若璃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药力,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该说谢谢的是我。”
林凡摇摇头,放下水杯,又拿起旁边的药膏和干净的纱布,
“该换药了。”
楚若璃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将最丑陋、最私密的伤口暴露在他面前,哪怕是为了治疗,也让她感到无比难堪。
林凡看出了她的紧张和羞怯。
他没有催促,只是用更加温和的声音说:
“若璃,看着我。这没什么。这只是伤,我们在治好它。相信我,好吗?”
他的目光清澈而坦然,没有丝毫的嫌弃或异样,只有纯粹的关切。
楚若璃看着他,心中的壁垒一点点软化。
她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将受伤的左脚往前挪了挪。
林凡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纱布的结,一层层剥开。
随着最后一层纱布取下,伤口暴露在灯光下。
比起之前触目惊心的溃烂流脓,情况已经好了太多。
红肿消退了大部分,创面明显收敛,颜色从可怖的黑紫黄绿变成了暗红色,边缘有粉色的新肉芽在生长。
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死的腐朽模样。
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也变得极淡,几乎被药膏的草木清香所掩盖。
林凡心中稍定,看来解药确实在起效。
他用消毒棉签蘸着特制的药水,极其轻柔地为创面清洁。
每一次棉签的触碰,楚若璃的身体都会细微地颤抖一下,但她紧紧咬着下唇,没有发出痛哼。
清洁完毕,林凡用干净的玉片挑起碧绿色的药膏,均匀地、薄薄地敷在伤口上。
药膏触体微凉,带着浓郁的生机气息。
当他的指尖碰触到她伤口周围完好的皮肤时,两人都感觉像有微弱的电流划过。
楚若璃的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林凡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一种无声的、缓缓流淌的亲近感。
之前的尴尬和羞涩,在共同面对伤痛的专注中,悄然化作了彼此依靠的温暖。
他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她的伤口。
敷好药,缠上干净纱布,打上一个利落平整的结。
做完这一切,林凡才轻轻舒了口气,额头上已有一层薄汗。
“好了。感觉怎么样?”
他抬头问。
楚若璃试着轻轻动了动脚踝,隐痛已经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缓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下来,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好多了……不疼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我在这儿。”
林凡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说。
楚若璃模糊地“嗯”了一声,几乎在闭上眼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多日来被疼痛和恐惧折磨的身心,在解药的抚慰和林凡的守护下,终于得到了久违的安宁。
林凡没有离开。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楚若璃的睡颜。
她睡得很沉,眉头不再紧蹙,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和疏离,此刻的她,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感。
是怜惜,是庆幸,是并肩作战后的亲近,或许……还有一些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厘清的、更深层的东西。
他想起了公寓里那些提心吊胆又充满秘密的夜晚,想起了她脚上那令人心碎的溃烂,想起了自己戒断时的挣扎和她无声的陪伴……
他们一起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今,她终于能安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楚若璃忽然不安地动了动。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无意识地在床边摸索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安的梦境。
林凡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微凉的手。
仿佛找到了依靠,楚若璃的手立刻反握过来,力道不大,却抓得很紧。
她的眉头舒展开,往他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浓依赖的梦呓:
“林凡……别走……”
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搔刮在林凡的心尖上。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愿松开的、紧握着自己的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击中了。
他没有抽出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更轻地、带着无限珍视地,回握住了她。
他就这样坐着,任由她握着,在寂静的深夜里,守护着她来之不易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