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墙上古董挂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嗒,嗒,嗒,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远山将装有“隐形袜”的密封袋放在茶几上,目光重新回到木斓脸上,带着审视和深深的探究。
“木斓,”
苏远山的声音放缓,却更显沉重,
“这里没有外人。林凡是我故友之子,也是‘嗅缘者’。若璃丫头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与星晚当年的研究脱不了干系。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这些年,又在哪里?做什么?”
木斓端坐在沙发里,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冷静。
她迎上苏远山的目光,又缓缓扫过一脸急切的林凡和神情忐忑的楚若璃。
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林老师星晚导师去世后,我递交了辞呈,销毁了个人在研究所的所有痕迹,然后消失了。”
“原因很简单,有人,或者说有不止一股势力,一直在暗中觊觎导师留下的核心研究资料,特别是关于‘七曜之袜’能量矩阵和‘情感粒子’定向诱导的相关理论与实验数据。他们认为我这个核心助手,必定知道得最多。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明里暗里的试探、接触、甚至威胁,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导师去世得突然,很多关键数据只有他本人和我知道完整的存取逻辑。”
“我意识到,留在明处,无论是研究所还是任何与过去关联的地方,都只会成为靶子,也保不住导师留下的东西。所以,我选择了消失,用新的身份,沉入最普通的市井生活。”
“那这次”
林凡忍不住插话,想起公寓里的种种,
“你是故意接近我们?”
木斓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波动:
“不完全是‘故意’。我确实租住在那里,那栋公寓人员流动大,环境复杂,适合隐藏。”
“你们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你们身上带着的气息,”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林凡,又瞥了一眼楚若璃的脚,
“尤其是楚小姐脚上那个强烈的、异常的能量印记残留气味,引起了我的兴趣,也让我警惕。我甚至怀疑你们是否与那些觊觎者有关。”
林凡感到一阵轻微的不快。
“所以,你一直冷眼旁观,甚至利用若璃的情况,来设局试探?”
“是考验。
木斓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
“考验你,林凡。考验你是否仅仅继承了林老师的能力,还是连同他的责任感和判断力一起继承。考验你在面对异常、面对诱惑、面对同伴的困境时,会如何选择。”
“滥用‘嗅缘者’天赋满足私欲的人,历史上并非没有。而轻易被力量迷惑,或是对同伴的痛苦无动于衷的人,不值得信任,也不配接触更深层的东西。”
她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林凡心中某些隐秘的角落。
他想起了自己夜间的“仪式”,想起了对楚若璃脚上气味的复杂心绪,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
但同时,一种更大的好奇和震撼压过了这些情绪。
父亲林星晚,当年到底进行着怎样的研究?
木斓作为核心助手,又掌握着何等惊人的秘密?
苏远山叹了口气,看向木斓的目光多了几分理解:
“你谨慎是对的。星晚走后,水确实越来越浑。那么,这次这个穿‘隐形袜’的家伙,是冲着你来的?为了你手里的研究资料?”
“是冲着我手里的东西,但未必是冲着我这个人。”
木斓从随身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内层,取出一个造型奇特、宛如金属u盘但接口更为复杂的小装置,连接上自己的平板电脑,手指快速滑动操作。
“他们知道我可能掌握关键数据,但不确定我的具体身份和下落。”
“这次行动,更像是一次‘扫描’和‘采样’。这栋公寓楼,包括附近几处类似地点,都检测到过微弱的采集信号。”
“目标不仅仅是年轻女性的足部气味样本,更可能是通过分析这些样本,逆向追踪特定的‘能量-生物信息素复合图谱’,从而定位与林老师研究相关的人或物。”
她将平板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分子结构模型,其中一些高亮标记的部分,与林凡从“隐形袜”上感知到的能量波动有奇特的吻合。
“楚小姐脚上的疤痕,是‘冰火织线’高纯度能量接触后的异变残留,其散发的气息图谱具有极高的特异性和能量标记。”
“他们派隐形人来,大概率是冲这个来的。而偷窃普通女生的袜子,可能是在建立基础数据库,或者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较弱的能量标记。”楚若璃的脸色更白了,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脚踝。
木斓的目光落在林凡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后的、极淡的认可:
“你的表现,基本合格。虽然有些不够谨慎。”
她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林凡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但至少,在关键时刻,你选择了保护同伴,对抗威胁,并且,”她看向那只“隐形袜”,“拿到了关键的实物样本。”
她从平板中调出一份加密级别极高的文件,打开。
屏幕上出现的是复杂的实验日志片段、潦草却充满灵感的公式草图,以及一些林凡父亲的签名和批注。
“林凡,”
木斓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沉重的意味,
“你父亲和我,当年因为意识到其中蕴含的不可控风险和伦理灾难,主动终止了项目研究。核心理论,就是关于如何利用特殊材料矩阵和定向能量场,实现对电磁波的精确偏折,达到视觉上的‘隐匿’。”
“现在看来,有人不仅找到了残存的资料,还绕过安全限制,以更激进、更不稳定的方式,将它实现了。”
她的手指点在平板屏幕上,那里有一个用红圈标出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假设推论:
“而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制造几双能隐形的袜子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