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足足十分钟,内心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直接敲门询问,太过唐突,可能触及楚若璃极力隐藏的隐私,让她难堪甚至愤怒。
装作不知,他又实在无法忽视那声叹息中透露出的困扰。
楚若璃是他的同伴,是那个在冰湖旁篝火边、在音乐厅黑暗中给予他宁静力量的人。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某种痛苦。
最终,担忧和一种想要帮助她的迫切心情压倒了顾虑。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力道控制得尽可能温和。
“若璃,你还好吗?”
他隔着门板,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明显的关切,
“我好像听到你刚才叹气?是不是脚不舒服?走了那么多路”
他找了个相对委婉的切入点。
门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仿佛里面的人瞬间僵住,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凡几乎能想象出,门后楚若璃骤然紧绷的身体和瞬间苍白的脸色。
就在林凡以为她不会回应,准备再次开口时,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然后,是极其缓慢的、走向门口的脚步声。
“咔哒。”
门锁被从里面打开。
门扇被拉开一条不大的缝隙。
楚若璃站在门后,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看起来柔软舒适的棉质长袖长裤睡衣,头发微湿,披散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水汽,但脸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她的眼睛微微低垂,避开了林凡的视线,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遮掩了其中的情绪。
但林凡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没事。”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回避意味,
“只是有点累。你可以进来了。”
她没有让开门口,反而用身体微微挡着缝隙,似乎不想让林凡看到房间内的情况。
林凡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目光坚定而温和地看着她,声音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若璃,我们是一起来的。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者身体不舒服,不要一个人扛着。我也许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我的鼻子有时候,能察觉到一些普通检查发现不了的问题。”
他刻意模糊了“嗅觉能力”,将其归结为一种“敏感”,避免给她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
楚若璃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凡,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中,此刻盈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汽弥漫开来,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哽咽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我的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臭。”
这句话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垮了下去,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起来。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消失。
林凡心中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她承认,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疼。
他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柔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没关系,若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只是汗腺问题,或者真菌感染,有很多办法可以治”
“不是的!”
楚若璃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激动,
“不是普通的臭!不是汗味,也不是脚气!是是一种很奇怪、很难闻的味道!像像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带着铁锈味”
“我试过所有方法!用最烈的药水泡,用杀菌皂拼命搓,一天洗好几次,换最透气的鞋袜都没有用!只要稍微闷一点,或者走多点路,味道就会出来越来越浓我”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我都不敢靠近别人不敢脱鞋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她终于崩溃了,长期积压的委屈、羞耻、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不再是那个冷静强大、无所不能的楚若璃,只是一个被奇怪病症折磨、痛苦不堪的年轻女孩。
林凡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一些门缝,侧身进了房间,然后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
房间里的空气中,果然残留着一丝那股奇怪的焦苦腥甜气味。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让我看看,好吗?”
林凡的声音异常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
“相信我,若璃。也许问题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我对气味比较敏感,或许能看出点端倪。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解决的。”
楚若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凡。
他眼中没有厌恶,没有嘲笑,只有真诚的关切和一种让人想要依赖的沉稳。
长期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她看着林凡伸出的、表示善意和帮助的手,犹豫了几秒。
最终,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勇气,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秘密,终于被揭开了一角。
而如何面对和解决这个难题,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比调查公寓灵异事件更紧迫、也更私密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