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那句“时间的窃听者”,像一道无形的赦令,打破了绿洲边缘凝重的空气。
战士们看向林凡的目光,从警惕、审视,渐渐转为一种混杂着惊讶、困惑,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能够“听”到时光在靴子上留下的伤痕。
这种能力,在他们世代守护时间秘密的部落传说中,近乎神迹。
林凡在楚若璃和白薇薇的陪同下,跟随长老和侯赛因,沿着一条被古老椰枣树严密遮蔽的小径,向绿洲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独特的、类似“叹息之泪”乳香的咸涩气息越发浓郁。
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带着微弱震动的古老能量感。
林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的“嗅觉雷达”在疯狂示警。
目标,近了。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被环形岩壁自然围合的小小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眼极其清澈、却不断向上翻涌着细微气泡的泉水。
泉水周围的地面,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白色结晶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泉水中央凸起的一块半人高的、颜色暗沉如铁锈的岩石。
岩石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而在最大的一个孔洞内,镶嵌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呈现出琥珀色与乳白色交织纹理的奇特盐结晶。
那块盐结晶,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泉水的浸润和阳光的照射下,内部似乎有微光缓缓流转。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而古老的咸涩气息,正从它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那气息,比林凡在乳香上嗅到的要精纯、浓烈千百倍!
它不仅仅是咸。
更蕴含着一种仿佛跨越了千万年时光的沧桑、一种帝王般的威严与孤寂、一种如同凝固的泪滴或汗珠般的极致悲伤与……
永恒感!
这就是“法老的永恒汗水”!
父亲笔记中记载的、可能调和“同心袜”扭曲效应的第一种本源材料!
林凡屏住呼吸,几乎要跪下去。
他体内的“同心袜”残留能量,似乎与这块盐结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一种既渴望又畏惧的战栗感传遍全身。
长老走到泉边,示意他们不要靠近泉水。
他望着那块盐结晶,目光充满了虔诚与复杂的情感。
“这就是‘时之泪’,部落世代守护的圣物。”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在寂静的谷地中回荡,
“传说,它是远古一位法老在见证时空悖论、流下绝望泪水时,泪水滴入这眼‘时间之泉’,与泉水中蕴含的特殊矿物结合,历经万年凝结而成。它蕴含着时间的碎片,能加速或延缓某些……特定的能量过程。”
他转向林凡,眼神锐利:
“年轻人,你能‘听’到它的呼唤,证明你与它之间存在某种宿命的联系。或许,你就是笔记中预言的那个,能集齐四象、平衡因果的‘嗅缘者’。”
他用了部落传说中的一个古老词汇。
林凡心中巨震!
嗅缘者?
父亲笔记里似乎提到过这个模糊的概念!
“但是,”
长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圣物不可轻取。带走它,意味着承接与之相关的因果。时光的重量,你准备好承担了吗?”
“而且,部落有规矩,圣物每百年仅可取用微量,且取用者必须立下誓言,不得用于邪道,否则必遭时空反噬,永世沉沦。”
矛盾的喜悦与压力同时降临。
获得材料的希望近在眼前,但随之而来的责任和禁忌也沉重如山。
林凡看向楚若璃和白薇薇,两人眼中也充满了凝重。
楚若璃微微点头,白薇薇则用眼神示意他谨慎。
林凡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长老和那块“时之泪”深深鞠躬:
“长老,我林凡,在此立誓,寻求此物,只为弥补我无意中造成的巨大过错,试图平衡被扭曲的因果,绝不用以为恶。若违此誓,甘受任何反噬。”
长老凝视他良久,似乎在判断他誓言的真伪。
最终,他缓缓点头,用那根扭曲的木杖轻轻敲击了一下泉边的地面。
侯赛因上前,用一把看似骨质的特殊小刀。
小心翼翼地从那块大盐结晶的边缘,刮下了约莫指甲盖大小的一小片碎片。
盛放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某种黑色石头打磨成的扁平方盒中。
侯赛因将石盒郑重地交给林凡。入手微沉,冰凉,那浓缩的古老咸涩气息透过石盒隐隐传来,让林凡手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拿去吧,‘嗅缘者’。”
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解脱,
“记住你的誓言。时空的涟漪已经荡开,接下来的路,更加艰难。”
他抬头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壁,看到了遥远的彼岸:
“下一个线索,藏在法兰西的葡萄发酵香气与少女的舞步之中。去寻找吧,那‘微醺的纤维’,它承载着生命腐朽与新生的秘密。”
法兰西!
葡萄发酵!
少女的舞步!
第二个目标地点确认了!
林凡紧紧握住手中的石盒,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其中蕴含的古老力量,心中百感交集。
第一步,终于迈出了。
但长老的警告和第二个线索的诗意与诡异,让他丝毫不敢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