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最后的良知(1 / 1)

白薇薇的发现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心宿居”内部引爆了无声的恐慌。

但恐慌被压抑着,像即将沸腾的水,表面平静,内里翻滚。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但谁也没有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林凡夹在中间,感受着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南宫雪的命令、白薇薇的警告、楚若璃的纸条、还有合租屋里日益诡异的气氛,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他。

夜深人静,林凡躺在床上,瞪着头顶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白薇薇的话在他脑中盘旋。

“她在准备跑路”。

跑路?

南宫雪要跑了?

那他们呢?

这些“同心袜”,这些“样本”,这些秘密……会是什么下场?

他不敢深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恶心感涌上心头。

他鬼使神差地起身,披上外衣,像梦游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来到了那间被改造成临时“样本储藏室”的客房。

推开门,一股混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一个个巨大密封箱的轮廓,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墓。

箱子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标注着来源、日期、气味类型。

这里存放着“回收计划”开展以来,收集到的数百双来自不同女生的袜子。

它们被分门别类,像博物馆里的标本,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个被物化的秘密。

林凡站在门口,被这庞大的、冰冷的“收藏”震撼得无法动弹。

这就是他这段时间的“事业”?

这就是南宫雪口中的“价值”?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踉跄着走进去,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些冰冷的箱盖。

他想起了最开始,在星愿女校,他偷偷收集女生们换洗袜子的时光。

那时虽然羞耻,但带着一种隐秘的、纯粹的快乐,像收集蝴蝶标本的孩子,只为那份独一无二的美丽和气息。

那双苏婉清第一次遗落在他工作台的芭蕾舞袜,带着淡淡的松香和汗意,曾让他心跳加速,面红耳赤,那是掺杂着爱慕的、笨拙的迷恋。

可现在呢?

这些堆积如山的袜子,代表着什么?

是系统化的掠夺,是商业化的亵渎,是他一步步沦陷为帮凶的证据!

最初的悸动和单纯,早已被扭曲的欲望、冰冷的交易和巨大的恐惧所吞噬。

他在箱子间穿行,像一个游荡在自身罪证中的孤魂。

最终,他在一个角落的箱子前停下。

这个箱子没有编号,只简单写着“初源”。

他颤抖着打开箱盖,里面只孤零零地放着几双袜子。

最上面,是一双已经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浅粉色纯棉短袜。

是苏婉清的。

是他最初,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属于她的袜子。

林凡拿起这双袜子,凑到鼻尖。

袜子很干净,只有阳光和柔软剂的味道,曾经那丝独特的、清冷的体息早已消散在无数次洗涤中。

但他闭上眼,努力回想,回想第一次闻到这双袜子时。

那种触电般的感觉,那种仿佛窥见女神一角的、卑微而炽热的悸动。

可是,想不起来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记忆中只剩下苏婉清冰冷的命令,只剩下“服务”时的屈辱,只剩下南宫雪实验室里刺眼的灯光和冰冷的声音。

最初的那份单纯的心动,那份带着羞涩和爱慕的隐秘快乐,被后来铺天盖地的、更浓烈、更复杂、更肮脏的气息彻底覆盖、污染了。

就像清澈的溪流,最终汇入了污浊不堪的大海。

“回不去了……”

林凡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

他紧紧攥着那双早已失去原味的袜子,仿佛想从中榨取最后一点温暖的回忆,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巨大的痛苦和迷茫像野兽般撕咬着他的心脏。

他为了自保,为了那点可悲的“归属感”,一步步丢掉了底线,参与了这场荒诞而罪恶的游戏。

他帮助南宫雪,将父亲的研究。

将女孩们最私密的部分,变成商品,甚至可能成为害人的工具。

他沉迷于庞大的“收藏”,在扭曲的成就感中麻痹自己,却忘了最初是为什么走上这条路。

“我到底……变成了什么……”

他哽咽着,将脸深深埋进那双早已没有味道的袜子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承载他泪水的容器。

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在堆满“罪证”的黑暗房间里低低回荡。

泪水浸湿了干燥的棉袜,却洗刷不掉丝毫的污秽。

良知的最后残火,在冰冷的现实和巨大的自我厌恶中。

微弱地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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