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4章:夏木成荫,风华正茂
夏至的日头把西坡的丹参田晒得发烫,紫褐色的茎秆举着层层叠叠的绿叶,在风中掀起绿浪,药香随着热风漫到山脚下的村庄。玄风戴着草帽,蹲在实验田边,手里捏着镊子,小心翼翼地给“云溪”丹参的花授粉。淡黄色的花粉沾在镊子尖上,像撒了层金粉,他动作轻柔地触碰雌蕊,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叶片上,瞬间洇出个小小的湿痕。
“玄风哥,省电视台的记者来了!”石头骑着电动车从坡下冲上来,车筐里放着个崭新的麦克风,“清鸢姐让你赶紧回去,说他们想拍你给‘云溪’选种的样子,还说要采访你俩‘从实验室到田野’的故事呢。”
玄风直起身,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远处的培育室门口停着辆印着“新闻综合频道”的采访车,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正围着苏清鸢说话。“知道了,这就去。”他把镊子放进工具袋,目光扫过田垄——每株丹参的侧枝都被精心修剪过,只留三根健壮的主枝,这样养分集中,结出的种子才能饱满。这是他和苏清鸢用了六年摸索出的选种诀窍,比传统方法结出的种子发芽率高出近三成。
回到培育室时,苏清鸢正指着墙上的“云溪”生长图谱给记者们讲解:“你们看这组数据,从2023年第一代种子的千粒重21克,到今年第三代的35克,饱满度提升了67,这就是定向选育的效果。”她指尖划过图谱上的曲线,那曲线像条昂扬的龙,从左下角一路爬到右上角,“最初我们在云台山采种时,谁也想不到,六年后能培育出这样优质的品种。”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举着摄像机问:“苏老师,听说你们的‘云溪’已经推广到七个省份,带动了上万户农户增收,能讲讲你们是怎么做到让技术落地的吗?”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技术推广册”上,那本子已经被翻得卷了边,里面夹着各地农户的感谢信,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真挚的感激。“其实没什么捷径,”她笑了笑,“就是把技术拆成‘傻瓜步骤’——什么时候浇水、施多少肥、怎么防治病虫害,都写得清清楚楚,还画了示意图。我们每年跑几十万公里,到田间地头手把手教,农户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自然就愿意跟着学了。”
玄风接过石头递来的种子筛选机,机器里正滚动着今年刚收的“云溪”种子,褐色的颗粒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这是我们最新的选种设备,”他对记者们说,“能通过比重筛选出最饱满的种子,比人工选种效率提高十倍。以前石头他们用手一粒粒挑,挑完一筐种子得蹲一整天,现在机器转半小时就能搞定。”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筛选机,种子滚落的“沙沙”声和机器的嗡鸣混在一起,像首独特的丰收序曲。女记者举着话筒凑近玄风:“玄老师,听说您当年放弃了省城研究所的工作,跟着苏老师回乡种丹参,有没有后悔过?”
玄风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她正低头给记者们展示种子标本,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鬓角的碎发被热风拂得轻轻扬起。“从没后悔过,”他声音笃定,“你看这株‘云溪’,从石缝里的野生苗到如今的优质种,从实验室的玻璃皿到万亩田野,它能扎根生长,我们为什么不能?”
采访中途,周明媳妇提着个竹篮走进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丹参叶窝头和绿豆汤。“记者同志,尝尝咱这‘药食同源’的午饭!”她笑着把窝头分给众人,“这丹参叶是刚从田里摘的,焯水后和玉米面和在一起,清热解暑,城里超市都卖十几块钱一斤呢。”
记者们捧着窝头咬了一口,清香混着粗粮的醇厚在舌尖散开。周明媳妇坐在灶边择菜,絮絮叨叨地说:“六年前咱村还是贫困村,年轻人都外出打工,田地荒了一大半。自从跟着玄风清鸢种‘云溪’,去年咱村人均收入破了三万,盖新房、买新车的比比皆是,连外村的姑娘都愿意嫁过来了。”
男记者指着墙上的照片墙——那上面贴满了这些年的影像:有玄风和苏清鸢在云台山采种的背影,有石头第一次学授粉时沾了满脸花粉的傻样,有农户们捧着丰收的丹参笑出皱纹的脸,还有新建的加工厂流水线……每张照片都标注着日期,像串珍珠,串起了“云溪”从一粒种子到一个产业的历程。
“下一步你们有什么规划?”男记者问。
“我们正在建‘云溪’种质资源库,”苏清鸢指着培育室后排的恒温柜,“已经收集了全国127个丹参品种,计划用三年时间培育出适应不同气候带的专用品种——有适合入药的,有适合做保健品的,还有适合观赏的紫花品种。”
玄风补充道:“我们还和农校合作开办了‘药材种植班’,石头就是第一届毕业生,现在已经是技术骨干了。下个月我们要启动‘巾帼种植计划’,专门培训农村妇女,让她们既能照顾家庭,又能靠种丹参挣钱。”
午后的阳光透过培育室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采访结束时,记者们的摄像机里装满了丹参田的绿浪、培育室的标本、农户的笑脸,还有玄风和苏清鸢并肩查看种子的画面。女记者握着苏清鸢的手说:“你们的故事最动人的,不是培育出了多少新品种,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看到,土地里藏着改变命运的力量。”
送走记者,玄风看着苏清鸢在整理采访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田里的风声揉在一起,格外悦耳。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初春,两人蹲在云台山的崖边,看着那株野生丹参在石缝里倔强地开花,苏清鸢轻声说:“好药材,就该让种它的人过上好日子。”
那时的风也像今天这样暖,吹动着她额前的碎发,眼里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玄风走到她身边,看着记录本上“2029年夏至,‘云溪’推广面积突破10万亩”的字样,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片丹参叶——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苏清鸢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盛满了星光。窗外的丹参田在风中起伏,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培育室里的种子在筛选机里沙沙作响,一切都在朝着更茂盛的方向生长。
玄风知道,这株叫“云溪”的草,早已不是普通的药材。它是土地写给人的诗,是汗水浇出的花,是他和她,还有无数个像石头、周明这样的人,一起在岁月里种下的希望。而这希望,正如夏日的草木,早已枝繁叶茂,风华正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