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2章：冬藏蓄力，岁月沉香
小雪节气一过，药圃的田埂就被薄雪覆盖，像铺了层松松软软的棉絮。玄风踩着雪走进培育室时，苏清鸢正坐在暖炉边翻看着今年的种植日志，炉火映得她指尖的冻疮红通通的——那是上个月帮农户抢收丹参时冻的，药膏涂了半管，却总在碰冷水时隐隐作痛。
“怎么又碰冷水了？”玄风把手里的棉手套放在炉边烤着，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他刚从西坡的储藏窖回来，那里堆放着今年最后一批烘干的丹参，麻袋上结着层白霜，却掩不住里面透出的药香。
苏清鸢合起日志，往炉里添了块柴：“刚才泡了点丹参茶，给你暖暖身子。”她端起桌上的粗瓷碗递过来，茶汤呈琥珀色，飘着淡淡的药香，“这是用特级根泡的，王经理说，今年的干货在省城药市都抢着要，价格比去年又高了两成。”
玄风接过碗，暖意顺着碗壁漫到掌心。他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着，丹参的微苦混着炭火的暖意滑进喉咙，回味竟带点回甘。“储藏窖的温度调好了？”他问，“别太高，不然容易返潮。”
玄风也笑了。那时的储藏条件简陋，他们对着《中药材储存规范》一点点摸索，在木箱里铺艾草防潮，用炭火盆调节温度，却还是没保住那批辛苦种出的丹参。现在的储藏窖是去年新建的，装了恒温恒湿系统，还安了监控，手机上就能随时查看数据，再不用整夜守着了。
“石头刚才打电话，说农校的老师想带学生来窖里实习，”苏清鸢从炉边拿起个布包，里面是刚炒好的南瓜子，“让咱们准备点样本，讲讲丹参的储存要点。他还说，他的论文获奖了，题目就是《‘云溪’丹参的抗霉变储存技术研究》，下个月要在省里的学术会上宣读呢。”
“这小子，总算没白折腾。”玄风抓了把南瓜子，嗑得“咔嚓”响，“记得他刚来说想研究储存技术时，还拿着个破罐子到处装丹参，说要‘找出不发霉的法子’，现在都能写论文了。”
培育室的门被推开，李婶顶着一身雪走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瓮：“小玄，清鸢，尝尝我泡的丹参酒！泡了整整一年，李伯说这酒能活血，冬天喝最养人。”她把陶瓮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醇厚的酒香混着药香立刻漫了满室，“对了，村主任刚才来说，镇上的公路修通了，明年开春就能建加工厂，让咱们早点把设备清单报上去。”
“早准备好了。”苏清鸢从抽屉里拿出份清单，上面列着切片机、烘干机、筛选机的型号和价格，“王经理说，药厂能提供一部分旧设备，修修就能用，能省不少钱。”
李婶看着清单，眼里的笑意像开了花：“真好啊。想当年，咱们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收了药材得用扁担挑到镇上，现在不仅能自己加工，还能教外村人种，这都是你们俩的功劳。”
玄风摆摆手：“不是我们俩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你看周明他们种的丹参，亩产比咱们实验田还高；张叔摸索的堆肥法子，肥效比买的有机肥还好；还有你泡的丹参酒，王经理说想批量生产呢。”
雪越下越大，培育室里却暖融融的。炉火噼啪作响，丹参酒的香气混着南瓜子的焦香，在空气里缠成一团。玄风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苏清鸢去年画的规划图——图上画着加工厂的流水线，旁边是培训室和样品展示厅，远处还有个小小的广场，写着“药材文化节”。那时他还笑她“画得太热闹”，现在看来，说不定真能实现。
“对了，”苏清鸢忽然想起什么，“省药检所的报告寄来了，说咱们的‘云溪’丹参通过了绿色食品认证，以后能贴‘有机’标签，价格还能再提一成。”她把报告递给玄风，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王经理说，有了这个认证，就能进大型超市了，不光卖干货，还能做丹参茶、丹参粉，让更多人知道‘云溪’。”
玄风翻看着报告，指尖划过“有机认证”四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从最初的一粒种子，到如今的绿色认证；从守着破木箱防潮，到建恒温储藏窖；从扁担挑药材，到要建加工厂……这一步步，像电影画面似的在脑海里闪过，每一步都浸着汗水，却也结着甜果。
雪停的时候，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培育室的玻璃窗镀上了层金边。玄风拎着李婶的丹参酒，和苏清鸢一起送她回家，雪地上留下三行深浅不一的脚印。远处的储藏窖在夕阳里像个安静的宝盒，藏着这一年的收获，也藏着来年的希望。
“玄风，”苏清鸢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天边的晚霞，“你说，等加工厂建起来，咱们是不是可以种点别的药材？比如黄芪、当归，和‘云溪’套种，提高土地利用率。”
玄风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看到了刚回乡时的她——那时她蹲在云台山的崖边，指着一株野生丹参说“要是能让它在平原上长好就好了”，眼里的光和此刻一模一样。“好啊，”他说，“等开春就试种，还是老规矩，先在实验田小范围试，成了再推广。”
晚风拂过雪野，带着丹参酒的醇香。玄风知道，这个冬天，储藏窖里的丹参在静静沉睡，就像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在积蓄力量，等到来年春天，又会破土而出，长出新的希望。而他和苏清鸢的故事，也会像这循环往复的四季，在土地上扎根，在岁月里沉香，长出越来越茂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