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章：花事阑珊，情意绵长
秋分过后，药圃里的“云溪”丹参渐渐褪去了紫花的绚烂，枝头开始挂上饱满的绿色果实，像一串串微型的翡翠灯笼。玄风蹲在试验田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摘下第一颗成熟的果实，果皮裂开时，褐色的种子滚落掌心，细小却饱满，带着淡淡的药香。
玄风把种子倒进特制的收集盒里，透明的盒子里很快积起薄薄一层褐色，像盛了捧深秋的星光。“一共收了三百二十七粒，”他数着盒子里的种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够明年扩种三亩地了。”
石头背着个小竹篓跑过来，篓子里装满了刚采摘的丹参叶，翠绿的叶片上还沾着晨露。“玄风哥，清鸢姐，李伯说这些叶子晒半干就能入药，让我赶紧送回来。”他踮着脚往试验田看，眼睛瞪得圆圆的，“果实都熟啦？能种出新的‘云溪’了吗？”
“能啊，”苏清鸢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等晒干了，挑出最饱满的留种，明年春天你就来帮忙播种好不好？”
“好耶！”石头欢呼着跑开，竹篓里的叶子晃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这场丰收伴奏。
培育室里，长桌上整齐地摆着一排玻璃罐，里面浸泡着不同生长阶段的“云溪”标本——从米粒大的种子到挂满果实的枝条，旁边贴着详细的标签，标注着采集日期和生长数据。玄风拿起那株最早绽放的花制成的干花，花瓣虽已褪色，却依旧保持着舒展的姿态。
“这株得好好收着，”他把干花放进密封盒里，“是第一朵‘云溪’花，得留作纪念。”
苏清鸢正在整理培育日志，闻言抬头笑了：“我早就留了位置，就在最后一页，正好贴着你画的彩虹。”她把日志本推过来，泛黄的纸页上，彩虹旁边多了朵用压花做成的丹参，是她昨天特意整理的。
玄风的目光落在压花旁的字迹上，那是苏清鸢写的：“历时一年零三个月，‘云溪’丹参完成生命周期，与玄风共证”字迹娟秀，却透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周明刚才来说，药材收购站的王经理又来了，”苏清鸢合上日志本，语气里带着点犹豫，“他想预定明年所有的‘云溪’根，价格给得很高，但要求咱们放弃品种权，让他独家培育。”
玄风皱起眉：“不行。‘云溪’是咱们为了让药农少跑路才培育的，要是被独家垄断，药农们还是得花高价买苗，违背了咱们最初的心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清鸢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所以我跟他说，愿意以成本价提供种苗，但品种权必须保留，谁都能种，咱们只收点技术指导费。”
玄风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像被晒过的棉絮，暖得蓬松。他想起最初在云台山采种时，她蹲在崖边说“要是能让山里的好药材长在平原上就好了”，那时的心愿，如今真的在两人手里开花结果了。
傍晚时分，夕阳把药圃染成了金红色。玄风把最后一批种子放进恒温干燥箱，转身看见苏清鸢正站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本草图经》孤本，指尖拂过张教授写的批注：“草木有情，人亦如是。”
“在想什么？”他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试验田，“是不是在想明年的培育计划？”
“嗯，”苏清鸢点头，又轻轻摇头，“也在想，咱们好像一起做了件挺了不起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拂过心尖，“以前总觉得培育药材是枯燥的事，每天对着数据和幼苗，可现在看着这些果实，忽然觉得那些熬夜守苗的日子，那些为配方争执的时刻，都变得特别珍贵。”
玄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鼓起勇气轻声说：“清鸢，其实不止是培育药材，和你一起的这些日子，我都觉得很珍贵。”
苏清鸢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玄风”她刚开口，就被他轻轻握住了手。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农具的薄茧，却异常温暖，紧紧包裹着她的手。“从云台山你替我挡那一下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玄风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坚定，“我不想只做并肩培育药材的伙伴，清鸢，你愿意让我做那个能陪你看每一季花开的人吗？”
培育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恒温箱的嗡鸣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苏清鸢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想起那些一起守在培育室的深夜，一起在雨里疏通排水沟的狼狈，一起分享一块芝麻酥的香甜原来那些细碎的瞬间，早已在心里酿成了名为“喜欢”的酒。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进玄风耳里：“我愿意。”
夕阳从窗棂漫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桌角的“云溪”种子在干燥箱里安静休眠，仿佛也在见证这场迟到的告白。玄风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就像“云溪”从一粒种子到挂满果实，需要耐心，需要守护，而他和她的情意，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悄悄生长，终于在这个深秋，结出了最甜的果。
窗外，石头的笑声远远传来，大概又在田埂上放他的“云溪号”风筝。玄风握紧了苏清鸢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期待起即将到来的冬天——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从今往后，每个季节的药圃，都有了彼此的身影。
花事虽阑珊，情意却绵长。就像这“云溪”丹参，落了花，结了果，埋下种子，只等来年春风起，又是一场绚烂的新生。而他和她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