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章：雪霁初晴，苗醒待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培育室的玻璃窗，落在结了薄冰的窗台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玄风被恒温箱的警报声惊醒时，发现自己趴在桌沿睡着了，身上搭着的毛毯滑落在地，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是苏清鸢常用的那条。
他猛地抬头，看见苏清鸢正站在育苗架前，手里举着片丹参叶，对着光仔细端详，白大褂的领口沾着点雪渍，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你醒了？”她回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化的霜花，“恒温箱的湿度传感器有点失灵，我刚校准好，你看这叶片，是不是精神多了？”
玄风揉了揉发麻的肩膀走过去，叶片上的绒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边缘的锯齿带着健康的浅绿，完全没有了昨夜的蔫态。“看来调低湿度是对的，”他指尖拂过叶片，感受到上面细密的纹路，“细胞壁的延展性恢复了，摸起来都厚实些。”
苏清鸢放下叶片，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红薯：“李婶早上烤的，说给咱们当早饭。她还说，后山的雪化了些，路能走了，问咱们要不要去看看野丹参。”
玄风接过红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漫到心口。他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混着焦皮的香，在舌尖化开：“等处理完这批数据就去，正好带上标本夹，采几片野丹参的叶样回来，和咱们的杂交苗做对比。
两人并肩坐在桌前，就着晨光整理数据。苏清鸢的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娟秀的字迹，偶尔遇到不确定的数值，会侧头问他一句，呼吸扫过他的耳畔，带着红薯的甜香。玄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夜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还在琢磨细胞壁的厚度，心里忽然软得像化开的红糖。
“周明说，市里的药材交流会下周开始，”苏清鸢忽然开口，笔尖停在“参展品种”那栏，“他想把咱们的杂交丹参带去，说这是今年最有突破性的培育成果。”
玄风点头：“该去。让更多人看看，咱们这山沟里也能种出好药材。”他想起师父生前总说的话，“药材不分高低，能治病救人的，就是好东西。”
苏清鸢的眼睛亮了亮：“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教授昨天打电话来，说会亲自去展会看咱们的苗，还说要介绍几位老药农给咱们认识，他们手里有不少失传的培育法子。”
提到张教授，玄风想起那本《本草图经》孤本，此刻正锁在樟木箱里，补注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大半，字字句句都浸着两人的心血。“等交流会回来，咱们把补注的内容誊抄一遍，送一本给张教授，也算没辜负他的期望。”
“嗯，”苏清鸢点头，忽然笑了，“你还记得石头昨天说的话吗？他说要跟咱们去展会，给杂交丹参当‘保镖’，怕别人碰坏了。”
玄风也笑了。那小子自从迷上培育，天天缠着周明问东问西，连做梦都在念叨“花粉活性”，活脱脱一个小研究员的模样。“让他去，多见见世面也好，以后药圃还得靠他们这些年轻人。”
处理完数据，两人背着标本夹往后山走。雪后的山路格外清净，松枝上的积雪偶尔落下，砸在枯枝上发出“簌簌”的响。苏清鸢踩着玄风踩过的脚印往前走，鞋底碾过结冰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看那边！”她忽然指着陡坡下的一片灌木丛，紫色的丹参花在残雪里格外醒目，花瓣上还沾着冰晶，像缀了层碎钻，“比去年开得还盛！”
玄风放下标本夹，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我去采叶样，你在上面等着，坡滑。”
“我跟你一起！”苏清鸢立刻跟上，手里攥着根粗壮的树枝当拐杖，“野丹参的根须长得深，得两个人配合着挖，不然容易断——你教我的，忘了？”
玄风无奈地笑了，从标本夹里拿出小铲子：“小心点，抓稳了。”
两人蹲在灌木丛旁，动作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玄风用铲子轻轻刨开根部的积雪和冻土，苏清鸢则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缠绕的杂草，露出紫红色的主根，上面还挂着未化的冰粒。
“这根至少有五年了，”玄风惊叹道，根须上的年轮清晰可见，“你看这韧皮部，比咱们培育的杂交苗厚多了，难怪抗寒。”。”她举起相机，“快帮我拍下来，回去好对照图谱。”
玄风举起相机，镜头里，她蹲在花丛中，白大褂的衣角沾着雪，手里举着卷尺，笑容比枝头的丹参花还要灿烂。他按下快门，把这一幕定格在取景框里，也悄悄刻进了心里。
采完叶样往回走时，太阳已经升高了，雪水顺着石阶往下淌，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两人的影子。苏清鸢忽然脚下一滑，玄风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她的体重撞在他怀里，像团柔软的云，带着雪后的清冽和丹参的淡香。
！“慢点，”他扶稳她，声音有些发紧，“都说了坡滑。”
苏清鸢站稳脚跟，脸颊红得像枝头的红果：“谁让你走那么快，不等我。”
玄风笑了，故意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在雪后的阳光里。松涛阵阵，鸟鸣清脆，远处的药圃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像块铺在山谷里的翡翠。他忽然觉得，这后山的路，走得比任何时候都短。
回到培育室时，石头正举着放大镜研究杂交苗的叶片，嘴里念念有词：“这个锯齿比野丹参的浅，但是比本地的深，果然是‘混血儿’”
林薇在旁边记录数据，闻言笑了：“什么混血儿，这叫杂交优势。”
苏清鸢把野丹参的叶样放在显微镜下，和杂交苗的叶样对比：“你看，野丹参的栅栏组织更致密，但杂交苗的海绵组织更发达，这意味着它既能耐寒，又能保水，是两者的优点结合。”
玄风看着屏幕上的对比图，忽然觉得，他和苏清鸢，也像这杂交苗一样——一个带着山里人的踏实，一个带着城里人的聪慧，凑在一起，竟也生出了意想不到的默契。
夕阳把培育室的玻璃窗染成了金红色，恒温箱里的幼苗在暖光里安静生长，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春天的召唤。玄风看着苏清鸢整理标本的背影，心里忽然充满了期待——期待交流会的到来，期待杂交丹参的绽放，更期待着，和她一起走过的，每个有药香相伴的日子。
雪霁初晴，万物待苏，而有些藏在心底的情愫，也像这破土而出的幼苗，在暖阳里悄悄生长，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迎着光，开出最绚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