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5章：晨光漫过育苗棚
天刚蒙蒙亮，露水还凝在育苗棚的塑料膜上，像缀了层碎钻。玄风踩着沾湿的草鞋走进棚时，意外地发现苏清鸢已经在了。她正蹲在龙胆幼苗区，手里捏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剔除杂草，指尖沾着泥土，鬓角的碎发被晨雾打湿，贴在脸颊上。
“来得这么早？”玄风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踩碎了棚角新生的苔藓。
苏清鸢回过头，睫毛上还挂着点水汽，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昨天拌的肥料得趁太阳没出来施，不然会烧根。你看这几株，破土时带了壳，得帮它们剥掉。”她举起镊子，夹着株刚冒头的龙胆苗，种壳还顽固地套在子叶上，像顶小帽子。
玄风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捏起镊子。指尖刚碰到种壳，那层薄如蝉翼的壳就裂开了，露出嫩绿色的子叶，软得像块翡翠。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苏清鸢也是这样教他分辨药材幼苗的——“你看这龙胆的子叶是对生的，而秦艽是互生，差一点都不行。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棚外传来脚步声，是石头抱着捆竹竿进来了，脸憋得通红，看见他们就嚷嚷：“清鸢姐，玄风哥，周明说今天要加固棚顶，这竹竿够不够？”他身后跟着周明，手里拿着卷尼龙绳，眼镜片上全是白雾。
“够了够了，”苏清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昨天那场雨把西边的支架压弯了点，正好趁晴天修修。”
周明推了推眼镜，从帆布包里掏出张图纸：“我重新算了承重，加三根斜撑应该就稳了。对了，玄风哥，你上次说的野生龙胆种子，我做了发芽测试，出芽率比预想的高，有七成。”
玄风心里一动：“这么高？”他一直担心野生种适应不了棚里的环境，毕竟山里的气候和棚内差太多。
“主要是清鸢姐调的基质好，”周明挠了挠头，“腐叶土混了火山石，透气性刚好，还加了点草木灰杀菌。
石头已经扛着竹竿爬到棚顶，脚踩在横梁上晃晃悠悠，苏清鸢看得揪心，直喊：“慢点！别往下看！”玄风赶紧过去扶稳梯子，抬头时，正看见晨光从棚顶的破洞漏下来，落在苏清鸢仰起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得像镶了层金边。她的声音带着点急，却比平时更清亮，像山涧的泉水。
等加固完棚顶，太阳已经升高了。石头被派去河边打水，周明蹲在电脑前整理数据，育苗棚里又剩下玄风和苏清鸢。他们并排坐在小马扎上，看着那些舒展子叶的龙胆苗，谁都没说话。
“玄风，”苏清鸢忽然开口，手里转着根枯草，“下个月市里有个药材交流会，周明说想带着咱们的龙胆苗去参展。”
玄风看向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她眼睛亮起来，“不是为了拿奖，就是想让更多人看看，咱们这山沟里也能种出好药材。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点，“会上有位老专家，据说研究龙胆几十年了，我想请教他点问题。”
玄风笑了：“那必须去。正好让石头也长长见识，省得他总以为种药就是刨土撒种那么简单。”
苏清鸢也笑，指尖的枯草被转得飞快：“他昨天还问我，能不能把龙胆苗种在花盆里当盆景卖，说城里姑娘肯定喜欢。”
“这小子，”玄风摇摇头，心里却觉得石头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去年培育的观赏型桔梗，在镇上的集子里就被抢光了。
棚外的喇叭响了，是村广播在喊：“各家注意，上午十点农技站来送新化肥，在晒谷场集合。”苏清鸢站起身：“我去领化肥，顺便看看李婶的当归苗长得怎么样。”
“我跟你一起去。”玄风也站起来，顺手拿起墙角的两个空麻袋。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片。苏清鸢忽然弯腰摘了朵，别在玄风的草帽上：“昨天石头说你像个老学究，戴朵花中和一下。”
玄风摸了摸草帽上的花，没摘下来，反而觉得那点黄色晃得人心里发暖。他想起周明昨晚偷偷跟他说的话：“玄风哥，你看清鸢姐看你的眼神，傻子都能看出来。”当时他还骂周明瞎扯，现在却觉得，或许这小子说的是对的。
晒谷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李婶正举着个大喇叭喊：“小苏啊，你那育苗棚的技术可得教教我们，我家的黄芪总烂根。”苏清鸢被围住问东问西，笑得一脸耐心。玄风站在人群外，看着她被阳光照着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育苗棚里的药材长得好，或许不只是因为基质和肥料，还因为有这么个人，把心思都熬进了土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麻袋，又摸了摸草帽上的野菊，忽然盼着下个月的交流会能快点来。到时候，他要站在苏清鸢身边，听她跟老专家讨论龙胆的培育技术，听别人夸他们种的药材好。还要告诉所有人，这棚里的每一株苗，都藏着两个人的心思，像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迎着光，开出最像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