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1章：晴日晒药香
雨停后的清晨，天空蓝得像块刚洗过的蓝布，药圃里的积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玄风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走到晾晒场，阿竹已经支起了长长的竹匾，上面摊着刚采的紫苏叶，嫩绿的叶片沾着水珠，被阳光一照，透亮得能看清叶脉。
“玄风哥，快来搭把手！”阿竹直起身喊，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这批薄荷得趁露水没干晒，清鸢说这样香味跑不了。”
玄风走过去，帮她把竹匾挪到阳光最足的地方。薄荷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清清凉凉的，洗去了雨天的沉闷。“二柱和石头呢？”他随口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药田——塑料布已经收起来了，露出湿润的黑土，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发糕上。
“去后山采苍术了，”阿竹拿起木耙子翻动紫苏叶，动作麻利得很，“清鸢说雨后的苍术含水量最足，药效好。对了，张教授的学生今天到，你去村口接一下？”
玄风点头，刚转身就看见苏清鸢从培育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记录本，晨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苍术的采收标准记好了吗？”她扬声问，声音清亮得像晨露滴落，“根须长度不能少于十五厘米，断面必须是黄白色，带红筋的要挑出来。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记牢了！”后山传来石头的回应，混着二柱的笑闹声，在山谷里荡开。
苏清鸢走到玄风身边，低头翻看记录本：“昨天雨太大，紫花桔梗的叶片有点发黄，我加了点钾肥，今天得多照照光。对了，张教授的学生叫林薇和周明，都是农大的高材生，周明研究植物病理的，正好能帮咱们看看最近当归叶上的斑点。”
玄风接过记录本，指尖划过她娟秀的字迹，忽然想起展会上她站在专家席前侃侃而谈的样子——那时觉得她像株带刺的玫瑰，专业又疏离，如今却像药圃里的紫苏，看着寻常，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暖香。
“我去接他们，”他合上记录本，“你在家盯着晒药，别让小花又偷偷拿薄荷叶泡水喝。”
苏清鸢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知道了，快去快回，午饭李婶做你爱吃的荠菜团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着辆银灰色的轿车。玄风刚走近，车门就打开了，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戴着眼镜，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看着有些拘谨。
“是玄风先生吗？”女生先开口，声音细细的，递过一张名片，“我是林薇，这是周明。”
周明连忙点头，推了推眼镜：“我们带了最新的病理检测设备，张教授说说您这儿的高山龙胆有变异特征，让我们来取样研究。
玄风接过名片，笑着摆手：“别叫先生，叫我玄风就行。设备重吧？我来拿。”他接过周明手里的箱子，沉甸甸的，“路上累了吧？先去药庐歇会儿，喝杯薄荷茶。”
往药庐走的路上，林薇好奇地打量着路边的药田：“这就是紫花雪莲的培育基地？比文献里写的还整洁！玄风哥，您真的用腐叶土培育成功了？我们实验室用了三年恒温箱，成活率还不到百分之十。”
“运气好而已，”玄风笑着说，“加上清鸢从省城带来的雪山融水精华，两者配合着试，慢慢就摸出了门道。”
提到苏清鸢，周明眼睛亮了：“苏学姐是我们系的传奇！当年她发表的《低海拔雪莲培育可行性报告》，现在还是我们的教材呢！没想到能和她一起做研究！”
玄风心里忽然有点得意，像小时候被人夸自己种的当归长得壮实。他指着前方晾晒场的身影：“那就是清鸢，你们去跟她打个招呼，我去叫石头他们回来。”
苏清鸢正教小花辨认晾晒的药材，听见动静转过身，看到林薇和周明，眼睛弯了弯：“你们来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顺利！”林薇拉着苏清鸢的手，语气里满是崇拜，“学姐，您培育的龙胆真的能抗零下五度低温？我们带了低温模拟设备，下午就能做实验！”
“不急，”苏清鸢笑着拍拍她的肩，“先熟悉环境，玄风去叫人了，等会儿一起吃午饭，尝尝咱们药庐的荠菜团子。”
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竹匾里的药材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周明在当归田里取样，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叶片上的斑点，时不时记录几句。林薇则蹲在龙胆幼苗旁，用尺子测量株高，嘴里念念有词：“比实验室培育的矮三厘米，但根系更发达”
玄风和苏清鸢坐在老槐树下，看着两个年轻人忙碌的身影，忽然都没了话。风卷着药香漫过来，带着点紫苏的清苦和薄荷的清凉，像杯刚沏好的凉茶，熨帖又舒服。
“你说，”苏清鸢忽然开口，手里转着根枯草，“等咱们老了，会不会也像张教授那样，看着年轻人折腾，自己在旁边喝茶？”
玄风转头看她，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像幅流动的画。“说不定，”他低声说，“到时候咱们就把药庐交给石头和小花，带着二柱去山里采野药，像师父当年那样。”
苏清鸢笑了，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那得先教会石头用病理检测设备，不然他肯定又用土办法对付病虫害。”
两人都笑了，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玄风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碎发，忽然很想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尖抬起又放下，终究还是忍住了。有些情愫就像晾晒的药材，得慢慢烘，慢慢晒，急不得，不然就失了最醇厚的味。
傍晚收工时，晾晒场的药材已经半干了，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李婶端来刚蒸好的荠菜团子，翠绿的颜色看着就喜人。林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是用艾草汁和的面吧？带着点药香，太好吃了！”
周明也连连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比学校食堂的好吃一百倍！玄风哥，苏学姐，你们这儿简直是世外桃源！”
石头和二柱扛着刚采的苍术回来，累得满头大汗，抓起团子就往嘴里塞。小花举着个团子跑过来，献宝似的递给苏清鸢：“苏姐姐，我给你留的，带芝麻的！”
苏清鸢接过团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玄风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忽然觉得这药庐就像块吸铁石，把四面八方的人都吸了过来——有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有踏实肯干的庄稼汉，有懵懂好奇的孩子，大家因为这些沉默的药材聚在一起，说着，笑着，忙碌着，让这片土地充满了生气。
夕阳把晾晒场的竹匾染成了金红色，药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无数双伸展的手。玄风知道，等明天太阳升起，这些被阳光吻过的药材会带着温暖的香气，走进药房，走进诊室，去治愈那些需要它们的人。
而留在药庐里的这些人，这些事，这些细碎的时光，会像最好的药引，让这份藏在药香里的情谊，慢慢发酵，酿成最绵长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