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4章：菊香漫药圃，月下话新苗
秋分的风带着清冽的凉意，吹得药圃里的菊花开得正盛。白的、黄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挤在竹篱笆边，把半面墙都染成了锦绣。玄风蹲在畦边，手里捏着把小剪子，正小心翼翼地给贡菊打顶——这是苏清鸢教的法子，说这样能让花枝长得更壮，花苞也更饱满。
“玄风哥，你看我剪的这株行不行？”石头举着剪子跑过来，手里捏着株黄菊，枝桠被剪得七零八落，活像只秃尾巴鸟。
玄风憋着笑接过来看了看：“还行，就是剪得太狠了，下次留三节枝条就行。”他拿起石头手里的剪子，在断口处示范着，“你看，斜着剪45度，这样雨水不容易积在伤口上，不容易烂。”
石头挠着头嘿嘿笑：“还是玄风哥厉害，苏姑娘教我的时候，我总记不住角度。”
提到苏清鸢，玄风的动作顿了顿。她今天去镇上参加药材交流会了，临走时说要带最新的培育手册回来，还特意叮嘱他照看好新栽的那批杭白菊。阳光落在菊瓣上，亮得晃眼，他忽然觉得，这满园的菊花香里，好像少了点什么——是苏清鸢发间的皂角香，还是她说话时轻轻扬起的语调？
“玄风哥，你发啥呆呢？”石头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苏姑娘说的那个‘矮化剂’，我按比例配好了，要不要现在给墨菊试试？”
玄风回过神，接过石头手里的小喷壶：“等傍晚再说，现在太阳太烈，怕烧着叶子。”他起身往培育室走，“我去看看雪莲和龙胆的长势，你把剪下的菊枝收拾好，记得泡在生根水里，说不定能扦插活。”
培育室里的暖灯亮得像小太阳。紫花雪莲已经完全绽放了，淡紫色的花瓣舒展着，中心的金黄花蕊沾着细小的水珠，是早上阿竹刚喷的雾。旁边的高山龙胆也抽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恒温箱里显得格外精神。
玄风拿出记录本，笔尖在纸上划过：“雪莲花期第三天，状态良好；龙胆新叶3片，根系延伸2厘米”写着写着，目光就落在了窗边的空地上——那里原本放着苏清鸢带来的显微镜，她总爱在傍晚时坐在这儿，对着药材切片研究到天黑。
“玄风哥！苏姑娘回来了！”石头的喊声从外面传进来，带着雀跃的调子。
玄风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培育室，正好看见苏清鸢站在药圃门口，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却带着亮闪闪的笑意，像揣了满口袋的星光。
“看我带什么回来了！”她举起手里的纸袋，“最新版的《药用植物培育大全》，还有张教授送的组培苗，说是能和咱们的雪莲杂交，培育出更耐寒的品种！”
玄风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包，沉甸甸的，勒得帆布都变了形。“累坏了吧？”他轻声问，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根上——想必是被风吹的。
“不累！”苏清鸢眼睛亮晶晶的，伸手从包里掏出本厚厚的手册，“你看这个，里面有龙胆的详细组培步骤，比咱们之前查的资料全多了！还有这个，是张教授给的配方，说能让菊花提前开花”
她语速飞快地说着，手指在手册上指指点点，阳光透过菊丛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像在她眼里撒了把碎钻。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玄风没怎么听清她说的专业术语，只觉得她说话时扬起的嘴角很好看，额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连带着满园的菊花香，都变得格外甜。
“对了，”苏清鸢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个小陶罐，“路过街角的糖画摊，看见这个像不像咱们培育的雪莲？就买下来了。”
陶罐里躺着个糖做的雪莲，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玄风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又是一阵熟悉的微麻感，像有小电流窜过。
“很像。”他低声说，把糖雪莲小心翼翼地放进培育室的展示柜里，摆在雪莲盆栽旁边，“正好做个伴。”
苏清鸢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偷偷笑了。她转身去看培育箱里的龙胆，忽然“呀”了一声：“新叶长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一周呢！”
“你教的施肥法子很管用，”玄风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嫩绿的新叶，“石头每天都按你说的比例配营养液，比我细心多了。”
“他本来就聪明，”苏清鸢笑着说，“就是性子急了点，跟你小时候很像。”
玄风的耳尖腾地红了：“我小时候才不这样。”
“怎么不这样？”苏清鸢挑眉，从包里翻出张照片，“阿竹给我的，说这是你十岁那年偷喝米酒的样子，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还抱着树说要给它讲药方子。”
照片上的小男孩果然满脸通红，正抱着药圃里的老槐树，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憨态可掬。玄风一把抢过照片，胡乱塞进兜里，耳根红得能滴出血：“她怎么什么都给你看！”
“因为我想看啊。”苏清鸢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看你以前的样子，很有意思。”
！玄风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像盛着两汪清泉，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影子。风穿过药圃，吹得菊花簌簌作响，香气漫了满身，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带着点说不出的甜。
“对了，”苏清鸢先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手册，“张教授说，下个月有个全国药材培育交流会，想让咱们带着雪莲和龙胆去参展，你觉得”
“去。”玄风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正好让他们看看，咱们这小药圃里也能种出好东西。”
苏清鸢笑了，眼里的光更亮了：“我就知道你会同意。那咱们得赶紧准备参展资料，还有”她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个小巧的温度计，“这个送给你，培育箱的温度计不是不准吗？这个是高精度的，张教授特意给的。”
玄风接过温度计，金属外壳凉丝丝的，却被他攥得发烫。他忽然想起刚认识苏清鸢的时候，她总是站在远处，安安静静地看他摆弄药材，像只怕生的小鹿。而现在，她会笑着跟他抢照片，会记得他需要的东西，会和他一起规划着遥远的交流会
原来有些距离，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满园的药香和细碎的时光，悄悄填满的。
傍晚时分，石头和阿竹在药圃里支起了小桌子，摆上刚摘的葡萄和煮好的绿豆汤。李婶端来刚烙的菊花饼，金黄的饼上撒着白芝麻，还印着菊花的纹路。
“尝尝这个，”苏清鸢拿起块饼递给玄风，“加了咱们自己种的杭白菊，比镇上买的香。”
玄风咬了一口，清甜的菊香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确实比平时的好吃。他看着苏清鸢小口小口地吃着，夕阳落在她发梢，镀上层温柔的金边，忽然觉得，这药圃的秋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暖些。
夜色渐浓，培育室的灯还亮着。玄风把苏清鸢送的温度计放进雪莲培育箱，看着指针稳稳地指在22c，心里忽然踏实得厉害。窗外的月光落在糖雪莲上，晶莹剔透的，像个不会融化的梦。
他拿起记录本，在今天的页脚写下：“杭白菊长势良好，雪莲盛开，龙胆出新叶。清鸢带回新手册，交流会事宜待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日菊香甚浓。”
放下笔，他仿佛还能闻到苏清鸢发间的皂角香，混着满园的菊花香，在心里久久不散。或许，有些情愫就像这些慢慢生长的药材，不必急着开花结果，只要在日复一日的照料里，看着它抽枝、长叶，就已经是件很美好的事了。
培育箱里的雪莲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应和着这份心照不宣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