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想起还藏在身上的匕首,想起后头被捆着的蒋毅,想起自己的任务
也想起和温向北一起经历的那些点点滴滴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温向北的手背。
温向北愈发沉默,却没有抽开。
半晌,温向北一把揽过李宝珠,紧紧抱在怀里,闷闷说道:“宝珠,我喜欢你,长这么大,我从没有这么想要得到过什么,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你一定会陪我一辈子的,是吗?”
听着这话,李宝珠心里闷闷的,眼里的泪珠已经在打转,却被她强忍住没有掉下来。
“相公,你今天是被吓到了吧,怎么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稳住心神,强自说道。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听着车轮碾过土路的咕噜声响,一声接一声,单调而绵长。
窗外天色渐沉,远山轮廓模糊成一片灰青。
李宝珠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暖,忽然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夜里,车队在驿站安顿下来。
温向北在叶雯房门外踟蹰了许久,直到里头传来一声:“要进来就进来,在门口转什么?”
他推门进去,叶雯正坐在灯下拿笔写着配方,今日她用了手榴弹,这消息瞒不下去,皇帝日后必定会问起,她得先将配方写出来,到时候好交差。
听到温向北进门,她头也没抬:“什么事?”
“娘……”温向北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叶雯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吭声,干脆放下笔:“不说就出去,别耽误我做事。”
“娘!”温向北急忙开口,声音却又低下去,“您……能不能让人去一趟宝珠的老家,查查她从前的事?最好……细致些。”
叶雯抬起眼,打量着他:“怎么忽然要查这个?”
“我、我就是想多了解她一些……”温向北眼神游移,“成婚这么久了,连她小时候爱吃什么、怕什么都不清楚……”
叶雯静静看着他。
这小子,到底还是察觉了。
白日里系统警报只响了一声就戛然而止,那时温向北正巧站在她身后,想来是李宝珠动了手,却被他拦下了。
倒也不算太笨。
只是少年人情深,即便猜到心上人别有用心,也不忍当面戳破,只想着暗地里查个明白,好弄清楚她到底为何如此。
这傻儿子,到底是长大了。
只是这长大的滋味……恐怕不太好受。
也好。
她本就对李宝珠的底细存疑,之前查到的身世太过清白完美,反而显得刻意。
“行,我知道了。”她语气平淡,“你先回去歇着吧。”
“娘……”温向北却没动。他立在灯影里,身影显得单薄又紧绷,声音有些发涩,“如果……如果宝珠真做了什么错事,咱们能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他抬眼看向叶雯,急急补了一句:“我是说,万一她是迫不得已呢?她刚来我们家,什么都不了解,容易犯些错误……”
叶雯看着眼前这少年人。他努力想替李宝珠找理由,眼神里却藏不住慌乱。
心上人竟是卧底,这种事摊在谁身上,都难承受。
罢了。
李宝珠本就是系统指定的改造对象,若能悬崖勒马,她也不是不能给条生路。
“向北,”她放缓了语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一个人真心悔改,为何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呢?”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几乎等于明示,只要李宝珠肯回头,她愿意既往不咎。
温向北眼睛骤然亮起,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谢谢娘!谢谢娘!”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跑了出去。
叶雯望着晃动的门帘,摇了摇头。
笑意却渐渐淡去。
给机会是一回事,可若李宝珠执迷不悟……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但愿那姑娘,别辜负了这片少年心意。
叶雯朝门外扬声道:“万全。”
万全应声而入。
“派两个稳妥的人,去李宝珠原籍再查一遍。”叶雯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这次不必只看明面上的东西,打听打听她幼时的性情喜好,寻一寻有没有旧日画像,或是亲近的故人。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查查身上可有什么特殊的印记,胎记、旧疤,都留心。”
万全神色一凛:“主子怀疑……此人并非真正的李宝珠?”
“太干净了,反而不对劲。”叶雯淡淡道,“去查吧,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是。”
当夜在驿站安顿下后,青萝服侍李宝珠卸了钗环,散了发髻。
烛光摇曳里,李宝珠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纸包,无声地推到青萝手边。
青萝指尖一触,和李宝珠四目相对,随即轻轻颔首,将纸包收进袖中。
顾荣房内。
追风将人稳稳安置在榻上,温向南便急急扑到床边,看着顾荣苍白的脸,忍不住拽住叶雯的袖子:“娘,小七怎么还不醒?他会不会……”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他没大碍,只是需要时间恢复。”叶雯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落在女儿紧蹙的眉头上,“小南,娘问你。”
她顿了顿:“白日里,你看见小七替你挡刀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温向南一怔。
那画面瞬间涌回眼前
刀光逼近时他扑来的身影,滚落地面时他护住她的手臂,还有他昏过去前那句含糊的“小南别怕”……
她抿紧嘴唇,眼眶倏地红了。
“我……我很怕。”她声音发颤,“怕他出事,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叶雯静静看着她:“只是怕?”
温向南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些曾经盘旋在心底的念头,关于权势,关于捷径,关于若他好不了便另寻高枝的算计
在这一刻,似乎都不复存在。
她想起自己曾因为他“傻了”而暗自犹疑,甚至想过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