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了点吃的,也让那男孩明天早上来,说家里缺个捡柴劈柴的,他如果愿意干活,我管他们兄妹一顿早饭,再给点报酬。”
林素素夹了块肉在米饭碗里拌了拌。
“不是白给,是劳动换的。”
安青山看着她,眼里有赞赏。
“这样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那孩子如果是个懂事肯干的,拉一把是积德。
但要立好规矩,别养成依赖,毕竟咱们不可能一辈子就在这里帮他,过度的好心反而害了那孩子。”
“我知道。”
林素素笑道。
“你媳妇儿什么时候滥好心了?该帮的帮,该立的规矩也得立。”
夫妻俩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吃过饭,安青山主动收拾碗筷,林素素则就着煤油灯,开始整理今天从妇人们那里听来的信息。
哪些人家采菌子手艺好,哪些山头菌子品质优,寨子里人对长期收购点有哪些担忧和期待……
她一一记在本子上。
窗外虫鸣唧唧,山里的夜格外静谧。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素素就起床了。
她刚生好火,烧上水,准备做早饭,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透过木窗往下看,瘦小的身影站在晨雾里,是阿吉。
他今天换了身稍微干净点的衣服,虽然还是补丁摞补丁,但看得出已经是特意收拾过了。
头发也用水抹过,服帖了些。
手里拿着把旧柴刀,刀刃都锈了。
阿雅没跟来。
林素素下楼开了门。
阿吉看到她,有些局促的站直了,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来了?”
林素素笑问道。
“吃过东西没?”
阿吉摇摇头但又赶紧点点头。
“先去洗把脸。”
林素素指了指屋檐下的水缸和木盆。
“柴刀放边上,锈成那样,得磨磨才能用。洗完脸,上来吃早饭。”
阿吉愣了愣,没想到林素素第一句话不是让他干活,而是让他洗脸吃饭。
“愣着干嘛?来呀!”
林素素看他不动又喊了一声。
阿吉默默照做了,用井水胡乱抹了把脸,把柴刀靠在墙边,跟着林素素上了楼。
早饭已经摆好了。
一盆金黄的玉米粥,稠稠的,散发着香气。
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坐下吃。”
林素素自己先坐下了,递给他一个碗一双筷子。
阿吉犹豫了一下,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粥和白白胖胖的馒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终究没抵挡住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坐下,接过碗筷。
“自己盛,吃饱为止。”
林素素说着,自己也盛了碗粥,慢条斯理的喝起来。
阿吉刚开始还小口小口的吃,但粥一入口让他再也顾不得矜持,大口大口吃起来。
就着咸菜,很快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还吃了两个大馒头。
林素素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饭,偶尔看他一眼。
这孩子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家里虽然还有剩的肉,但林素素也没有拿出来让他吃,怕他肠胃受不了。
等阿吉终于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脸上才后知后觉的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吃饱了?”
林素素问。
阿吉点点头,小声说道。
“饱了。”
“好,”
林素素站起身,
“那现在说正事。我请你来,是干活的,不是白吃饭的。今天的活计,上午去捡一担干柴,要手腕粗的树枝,不要细毛毛柴,不经烧。下午把柴劈好,码到屋檐下。柴刀锈了,磨利了再用。”
林素素说话干脆利落。
阿吉反而松了口气。
这样清楚明白的交易,比那种带着怜悯的施舍更让他自在。
“我能干。”
他挺了挺瘦小的胸膛。
林素素从屋里拿出一块磨刀石和一小罐水,让挑水回来的安青山给他示范着怎么磨柴刀。
“角度要稳,力度要匀。刀利了,干活才省力,也安全。”
阿吉看得认真。
磨好柴刀,林素素递给他一个背篓和一根麻绳。
“背篓装柴,绳子捆柴。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劈柴。工钱就是管你们兄妹一天两顿饭,早饭和午饭,晚饭你可以带一份回去给阿雅。
另外,每天给你一斤玉米面或者等价的钱,你自己选。做满五天,额外多给半斤白面。”
条件清晰,报酬合理。
阿吉眼睛亮了亮。
一天一斤玉米面,五天就是五斤,还能多拿半斤白面!
这够他和妹妹吃好些天了!
“我选玉米面!”
他立刻说。
家里不能有钱,不然被阿爹找到会都拿走买酒的。
“行。”
林素素点头。
“但丑话说在前头:柴要捡够量,要干透的;劈柴要劈得整齐,大小均匀。干得不好,或者偷懒耍滑,我会扣工钱,严重的就不用再来了。明白吗?”
“明白!”
阿吉大声回答,眼里有了光。
“去吧,注意安全,别去太陡峭的地方。”
林素素摆摆手。
阿吉背起背篓,拿起磨得亮了些的柴刀,脚步轻快的朝寨子后的山林走去。
林素素安青山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这孩子,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肯干活就好。
上午,林素素收拾完屋子,又去了趟岩桑阿婶家,用一块新肥皂换了些本地蔬菜种子。
她想在木楼旁开一小块地,种点青菜葱蒜,闲着也是闲着。
回来时,路过阿旺婆家,她特意进去坐了坐,把阿吉来干活的事说了。
阿旺婆听了,叹口气。
“那孩子若是真能走上正路,倒是好事。青山媳妇儿,你是个有主意的。”
“孩子还小,拉一把,说不定就能改过来。”
林素素道。
“对了阿婆,您家里若有什么缝补浆洗的轻省活计,偶尔也可以让阿吉阿雅来做做,给口吃的就行。小孩子总要学着做些事。”
阿旺婆想了想,点头。
“成,等阿雅丫头大点,我教她摘菜喂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