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舱内很安静,只有终端屏幕的微光映在几人的脸上。沈逸摘下头显后没有说话,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重新调出首局比赛的全局回放界面。画面定格在风暴龙坑前的那次团战,时间戳显示为十九分三十七秒。
“看这里。”他点了点屏幕,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我们三人集火打龙,剩下四人在外围警戒。敌方中单消失五秒,视野断了两次,但我们没人补眼。”
林悦凑近了些,电子笔记已经打开。她记得那一刻,自己正操控辅助角色往河道口移动,准备接应边路换防,可脚步刚迈出去,就被对方打野从草丛里拉了回去。
“我当时以为他是绕后偷袭。”她说。
“他是故意露破绽。”沈逸说,“他知道自己会被发现,所以提前走了两步,让我们觉得威胁解除。实际上,他在等信号——那个非标准频段传来的指令。”
小陈坐在右侧操作位,听完这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快捷键。他知道沈逸说得对。第一局他们能赢,不是因为打得有多好,而是对手低估了他们的反应速度。现在回想起来,对面每一次节奏切换都像是掐着表走的,精准得不像临时决策。
“他们有指挥体系。”小陈低声说,“而且层级分明,执行到位。”
“所以我们不能再按习惯来。”沈逸关闭回放,切入地图模拟器,“下一局,所有固定路线取消。插眼不再按时间卡点,改用随机间隔和双路径试探。”
他拖动光标,在风暴龙坑、上下河道交叉口、中塔后方盲区分别画出三个圈。“这些地方,以前我们都是从a点走到b点,路线可预测。现在要打破这个规律。比如去龙坑,可以先往左河道走一段,再突然折返;或者让两个角色同时出现在不同方向,制造假动作。
林悦快速记下要点,抬头问:“万一他们识破是假动作呢?”
“那就让他们识破。”沈逸说,“但他们得花时间判断真假。只要他们犹豫,我们就多出两秒调整窗口。两秒够我们做很多事。”
小陈皱眉:“可这样会不会太乱?队友之间容易脱节。”
“混乱是暂时的。”沈逸看着他,“我们现在怕乱,是因为习惯了有序。可有序意味着被看穿。他们就是靠着预判我们的节奏,才能提前布防。如果我们连自己下一步都猜不到,他们怎么抓?”
他说完,调出一组数据:首局比赛中,己方边路支援平均延迟两秒三,其中三次关键换防失败,全都发生在固定路线交接处。而敌方在这几个点的埋伏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二。
“这不是操作问题。”沈逸指着图表,“是我们太守规矩。他们不怕我们强,就怕我们稳。只要我们一稳,他们就知道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
舱内又静了下来。林悦低头翻看自己的记录,忽然想到什么:“其实我早就发现下路插眼的时间有点规律。每次刷新前十五秒,我都会从防御塔后绕出去。有时候敌人还没出现,我就得提前走位,结果反而把自己暴露了。”
“这就是破绽。”沈逸点头,“你不是失误,是你被盯上了。他们知道你会去,也知道你什么时候去。所以只要卡好时间,就能反蹲。”
小陈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他想起刚才自己回放时看到的画面——他在中路撤离时,敌方辅助多停了两秒,那两秒本该是他最安全的撤退窗口,但他没动。因为他不确定队友是否准备好接应。
“你是说我们越是想配合,越容易被牵着走?”他问。
“配合没错。”沈逸说,“错的是方式。我们现在是‘同步型’配合,所有人等一个信号才行动。但一旦信号延迟,整个节奏就崩了。接下来我们要改成‘异步型’,允许有人提前动,也允许有人晚一步跟上。重点不是整齐划一,而是让对手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
他说完,在模拟器上设置了几组应急信号组合:一组是短频震动加红点闪烁,代表“立即集结”;另一组是连续双击加蓝光脉冲,表示“诱敌深入,勿扰”;第三种则是静默状态下的三次呼吸间隔,说明“我在观察,请保持当前位置”。
“这些信号不常用。”沈逸解释,“也不会提前告诉所有人。只有我和你们两个核心执行者知道含义。其他人只负责接收指令,不去思考背后逻辑。越简单,越不容易出错。”
林悦听着,慢慢点头。她原本还担心改动太大,队伍会跟不上,但现在听下来,沈逸并不是要推翻原有战术,而是在原有基础上加一层“伪装层”。就像穿衣叠搭,外衣看着随意,内里依旧有结构。
“我觉得可以试试。”她说,“至少比一直被压着打强。”
小陈没立刻回应。他盯着模拟器上的路径标记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如果他们下一局真的换打法呢?比如不打龙,专抓边线?或者干脆拖后期?”
“那就按新规则应对。”沈逸说,“不管他们怎么变,我们的原则不变:不走定线,不信稳态,随时准备打破节奏。他们想打消耗,我们就抢变阵窗口;他们想强突边路,我们就用双路径反包抄。关键不是预判他们,而是让他们无法预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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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距离下一局开始还有二十八分钟,时间不算宽裕,但也足够完成一次完整的战术确认。
“我知道你们紧张。”他看着两人,“我自己也紧张。呼吸比平时快了零点八秒,手心有点热。但这不是坏事。说明我们清楚接下来有多难。可正因为清楚,我们才有机会比他们多想一步。”
林悦抬起头,看见他眼镜片上映着屏幕冷光,不像之前那样只是沉静地反射环境,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专注。那种光不张扬,却让人不敢移开视线。
“你还记得昨晚训练结束前的事吗?”她轻声问。
沈逸看向她。
“我们叠掌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林悦说,“你说,我们要打一场没人信我们能赢的比赛。”
沈逸点了下头。
“现在我们赢了第一局。”她说,“可你一点都不轻松,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沈逸没否认。他只是轻轻说了句:“所以我才要现在就把话说清楚。不能等到场上再反应。那时候,每秒钟都是命。”
小陈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回操作台。他刚才还在纠结要不要维持旧节奏,怕新方案执行不到位,可现在听下来,不变才是最大的风险。
“我明白了。”他说,“他们赢第一局靠的是预判,我们赢第一局靠的是临场反应。下一局,他们肯定会更狠地打我们最不稳的地方。如果我们还按老办法走,等于把弱点送上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怕他们变招。我怕的是我们不敢变。”
“那就变。”沈逸说,“从现在开始,忘记什么叫‘正常打法’。我们不需要完美配合,只需要让他们猜不透。哪怕看起来有点乱,只要乱得有目的,就是有效的。”
他说完,重新打开模拟器,把三种应急信号录入系统,并设为仅限主控位与两个核心位接收。其他队员只会收到简化指令,不会看到完整策略。
林悦合上笔记,把电子笔夹进页面中。她感觉胸口那股压抑感正在散开。不是因为压力消失了,而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该怎么面对它。
“我准备好了。”她说。
小陈点点头,手指在快捷键上方轻轻划过,像在默记新的响应流程。“我也准备好了。”
沈逸看着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回到主控位坐下,双手搭在终端两侧,目光落在待机界面上。心跳频率稳定,呼吸仍比平常短促,但他已经适应了这种状态。
他知道,下一局不会轻松。对手一定会针对他们的支援延迟做文章,可能会用更隐蔽的通讯方式传递信息,甚至可能故意卖破绽引他们出击。
但他也知道,他们不再是被动等待的一方。
训练舱的灯光依旧平稳,外面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是别的战队结束了比赛。广播里通报着其他场次的比分,声音遥远而模糊。
沈逸戴上头显,不是为了进入游戏,而是调出最后一遍关键节点回放。每一帧都放慢,每一个走位都对比地图刷新间隔。
林悦也打开自己的操作日志,逐条核对技能释放时机。小陈反复重播视角录像,连眨眼的频率都比平时低。
没有人再提庆祝的事。
距离下一局开始,还有十九分钟。
沈逸停下回放,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
他摘下头显,揉了揉眉心,低声说:“别忘了,我们只是过了第一关。”
舱内一片静默。
林悦握紧了手中的电子笔,小陈盯着自己还未关闭的操作界面,手指悬在快捷键上方,像在等待某个未到来的指令。
沈逸望着前方,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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