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顶山头石块的缝隙之中还残留着些许已经干涸的灰黑色粉末,尽管从山顶往下看去,那来势汹汹的黑水已褪去不少,看着也仍然有些后怕。
曾浅浅见三人都已爬出洞口,便想着继续带路,朝平顶山边缘走去。
“还走?姑娘这是要把我们往哪里带啊?”何珝抱着双臂,站在离洞口不远的位置,并不打算继续跟随。
“自然是送你们出去。”曾浅浅回身一看,一眼便瞅见何珝眼里的不屑。她在伏魔司多年,也遇到过一些刚死亡不久的魂魄,那些人的眼里也曾都是这样的神情。只是,再放荡不羁的灵魂,如今也都被黑水淹没,成为了滋养怨念的肥料。
“是出去还是去送死?都到这份上了,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吧?”何珝扬了扬下巴,在天幕的红光下笑得自信十足。
曾浅浅见状,也是瞬间沉下脸,对云此时喝道:“傻小子,还不快站过来!”
“浅姐,我们已经知道你偷偷联系怨念的事情了,现在回头还不算晚!”云此时摇着头,离曾浅浅又远了一分。
曾浅浅也是个狠人,见形势不对,话不多说立刻驱动剩余不多的灵力。
粘稠的蛛网从地下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何珝三人的脚踝,沿着小腿肚一路往上,眨眼间便将三人轻松捕获。
何珝动了动腿,却发现这蛛丝着实有些难搞,一经缠绕她的下半身竟然立即动弹不了分毫。
“浅姐!”
身旁传来云此时的惊呼,何珝抬眸看去,只见曾浅浅的身形如变戏法般忽地缩小,如今竟只有四五岁的孩童模样。
何珝问道:“灵魂状态的你,所使出的任何招数灵力都来自于你的本源。你当真不怕就此消失吗?”
“消失有什么好怕的?”曾浅浅回应了她一句,便上前用蛛丝把云此时缠了个完全。
云此时的身形逐渐被蛛丝包裹,慢慢形成一个白色的【蛹】,只留下一丝喘息的空间。他被蛛丝包裹着也不忘挣扎,现在的情况他那含糊不清的几声反抗只能算作噪音。
曾浅浅看似小巧的身子力量大的惊人,轻松便把云此时扛在了肩膀上,又转身将地面露出来的入口重新用树皮封好。
“这是要走了吗?”见她要走,何珝出声喊住。
曾浅浅还以为她又是要做无谓的挣扎,便好言劝告道:“卫槐绛,你本就不应该继续存活于世,安心留在这里受死,对大家都好。”
何珝根本没有挣扎的意思,任由双腿上的蛛丝继续向上蔓延。她站在原地,说:“你说,怨念们这次会使用谁的躯体前来完成收割呢?”
曾浅浅不以为然:“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何会知晓我的计划,但也不要太自以为是。等我送云此时离开,重新上涨的黑水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何珝听后也并没有半分害怕的神情,甚至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和高泛的性命即将到达尾声。
曾浅浅越发觉得不对劲,唯恐计划出现什么纰漏,扛着云此时身形便朝远处“飞去”。云此时一路上也在没有挣扎过,就连之前呜呜咽咽的杂音都没有出现。曾浅浅一心只想将云此时从之前留下的阵法里送出去,于是马不停蹄便往伏魔司曾经的遗址跑。
但当她没走多远,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曾浅浅猛地停住脚,看着肩膀上云此时从蛛网里露出的恳求眼神,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路奔袭。
之后的事情发展得十分顺利。
伏魔司内当年将云此时传送走的法阵仍在,等她将肩上的人再次送走,又快速回到平顶山头时,那股不安之感却突然一下子变得强烈。甚至,让她这个本是灵魂之体的身子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汗毛四起。
曾浅浅站在平顶山顶,望着四周一片寂寥的荒原,突然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可,云此时已经被安全送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曾浅浅说不上来,便也懒得多想。她打开入口处的树皮封印,想要第一时间将计划成功的喜讯告诉郁方。
她内心的喜悦是如此激动,竟然都来不及点亮引路的火线,直冲而下。
当曾浅浅打开郁方和其他伏魔使藏身的石室时,笑容却在其脸上戛然而止。
石室之中,没有人。
她还以为是郁方知道计划成功,所以先一步带领大家前往了更深处的地方躲避,于是便打开自己居住地下的暗盖,快步朝下赶去,可一路走到最底层,都未曾见到一个人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黑水退潮,云此时被成功送离,还有什么事情是被她忽视的,怎么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呢?
消失?
曾浅浅眼睛突然瞪大,黑水自退潮后便再未上涨,既然如此,那被绑在洞口的两人为何会消失不见?!莫非真被卫槐绛说中了,怨念们霸占了躯体就是为了能够随意走动吗?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不经意间手指碰到石壁,摩擦起的小火苗带动埋藏的火线,照亮了整个甬道。曾浅浅斜眼瞥见石壁中夹杂着的灰黑色水迹,明白了什么的她赫然一惊,想要求证这个事实一般快步朝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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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的!”曾浅浅心里很清楚,洞穴里石壁上残余的水迹只有黑水退潮这一种解释,但她实在不愿意相信怨念会出尔反尔,违背交易,渗透进洞穴里将大家吃得一干二净。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上最顶端的洞口,粗暴地扯下封印用的树皮。当曾浅浅冲出楼梯准备查看之前被束缚在这的两人是否有残余下的信息时,在探头的一瞬间脖颈处传来冰冷的寒意。
那是一柄熟悉的匕首,正在快速滑过她的喉尖。
曾浅浅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由于地荒的特性,灵魂具象化的她感知不到任何温度,但她心底还是升起一抹绝望。那柄匕首,她之所以会熟悉,正是因为它正是曾浅浅亲手赠与云罗子的护身礼物!
一张死灰色的脸冷漠地出现在面前,使曾浅浅全身一怔。
她怎么可能会不认得,这人正是那个为了保护他们而身先士卒的伏魔司长,云罗子啊!
“云”曾浅浅憋屈已久的泪水还未来得及流出,面前之人的身躯便如蜡般融化,变成一团又一团恶心的黑色粘稠物,蠕动着朝她包裹而来。
曾浅浅想要说的话都被裹进了其中,连同她的声音一起,被一同吞下了无尽的深渊。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四面八方所啃噬,意识也一点点消散。
直到最后,在她彻底湮灭的瞳孔之中,残余一抹来自天幕笼罩下的红色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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