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做什么?”洛绮冲何珝笑笑,随即却又半蹲下身子对她毕恭毕敬地说,“南定司搜寻科科长洛绮,拜见南定君大人。
何珝会惊讶是无法避免的。
面前这个少女脸颊手臂皆完美无瑕,正如何珝作为卫槐绛担任南定君时在南定司见到的那般,就连着熟悉面容上扬起来的笑意,也与当年丝毫未差。
只是,洛绮作为地荒伏魔司叛逃的伏魔使,在神阙死亡后灵魂被重新拉入地荒,至少是应该回到伏魔司接受审判,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而且,何珝刚刚扶着墙体一路走来,里边并没有其它岔路,洛绮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见何珝一直没有反应,洛绮笑着抬头起身,看着她问:“怎么?大人这是许久未见,忘记属下了?”
何珝闻言,瞳孔微缩,继而又迅速恢复正常。她像是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的叹息轻拍着洛绮的肩膀,浅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自称下属。卫槐绛已经不存在了,我是何珝。”
“虽眉眼尚未完全一样,但您不能否认。至少,我的苦等、在中定司所受的苦难,没有白费。”洛绮将手搭在何珝手上,感受着她的温度,久久不愿放其离开,何珝也就索性任由她耍了一会小性子。
毕竟,洛绮的身体与小魂淡一样,都是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的。
“洛绮”何珝淡淡开口,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以这样的一种形式?”
洛绮从自己的肩膀上捧起何珝的手,眷念着活人的体温说道:“您忘记了,洛绮已经死过一回了。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我没忘。”何珝盯着她的眸子,严肃问道,“我问的是,为何会在此地,且以这样的形式。”
面对何珝这略带审问的架势,洛绮倒也没有因此而害怕退缩。她不惧何珝脸上的神情,摸着自己的心脏带着些许难过的意味解释道:“身为曾经的伏魔使,这是福利,同样也是诅咒。肉体在神阙消亡,灵魂会继续回到地荒,且不再需要任何食物与水源,永远为伏魔司工作。”
“大人,我,永远都不会死亡了”
“是吗?”何珝冷静地看着她。
何珝的态度让洛绮感到不解,她望着自己曾经的领袖投去疑惑的表情,得到了对方在沉默半晌后的回答。
“洛绮已经死亡了。”何珝的红瞳闪过一抹光芒,脸颊上的两处红点也泛着如天空一样的猩红。
“可是”洛绮一慌,生怕何珝不信任她,还想继续解释,却被何珝狠狠甩开了手。
洛绮顿时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不得不说,你装扮的她,还挺像。这里,也和当年如出一辙。”何珝说着说着突然冷笑了一声,眼底泛着一抹泪花,“当然了,这些都是根据我的记忆拟造出来的场景,当然会像了”
此话一出,洛绮那惊讶伤感的表情瞬间消失。她如同机械木偶一般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何珝,身形开始慢慢变化。
洛绮的身形变化倒没有肉土之骸里那般诡异恶心,而是保留人的体型特征稍有些长。最终,变幻成了何珝同样认识且极为熟悉的人。
“槐绛,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地荒。”那具身子顶着钟云的样貌开口。
“我知道。”何珝心中波澜不惊。
她明白,钟云当年是受困于三重邪阵,连灵魂都无法留存。在地荒,她可能的确会遇到洛绮,但绝对不可能见到钟云。
【钟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手指着远方一棵枯萎的巨树,对何珝说:“记得,要去那。”
“怎么去?”何珝倒是想四处走走,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但外边可还有会悄无声息袭击人的骨头鸟,一旦踏出山洞,凶险未知。
可【钟云】却并未回答她的疑问,反而是自顾自继续如往常那般嘱咐:“记得,要找回自己的身体。”
“啥?”何珝连忙拍了拍自己,大腿传来的回应犹在,体温也一切正常。
伴随【钟云】的一声轻笑,山洞开始轻微颤抖。
这种颤抖在短时间由只能震动小石子迅速变为地动山摇,何珝不得不压低身形降低重心才勉强维持不在这种情况下摔倒。可自认为如今算得上身手矫健的何珝都在这样的剧烈地震下略感狼狈,那具与钟云一模一样身形的身体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站在一旁纹丝不动。
就好像,这周遭发生的剧烈摇晃都影响不了她丝毫。
就好像,她真的如钟云本人一样,实力不可测。
就好像,她真的就是钟云。
“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何珝的这句话还没能得到回复,四周的环境便在这剧烈的摇晃震颤中突然一个瞬间化作无数微小粒子,她的身体也因重力的作用下与那些碎石颗粒齐齐下坠。
失重感突如其来让何珝感觉天旋地转,在意识即将消失的前一秒,她仿佛看见那个仍然立在原地的【钟云】正如记忆里那般朝她浅笑。
“哗啦——”
何珝挣扎着破水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跌落入水,也不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经历的一切如梦如幻,可钟云与洛绮的言语却又那么真实。
但如今,冰冷的河水让她因地震而烦乱的思绪冷静了不少,终于是得空抹去满脸的水痕,想睁开眼观察自己究竟跌落到了哪个位置。
“我去!”何珝在看清面前之人后虎躯一震,随即长叹一口气,捂着脸坐在水池里惊魂未定地长叹一气。
云此时那张俊朗的青年模样正顶着不合时宜的挤眉弄眼近距离贴着何珝,着实给了她不小的冲击,但也足以让她可以确定,这绝对是本尊。
高泛见何珝的反应也是有些新奇,连忙从背包里一边翻找一边笑着说:“云老绝对是对自己原本的样貌太过于激动,迫不及待想让何小姐看看呢!”
何珝依旧捂着脸,摆摆手说:“那倒也没必要凑这么近。”
云此时一听,与往常一样炸了毛:“你这人,怎么这样!老头子我是因为担心你才马不停蹄开了传送过来,过来一看你跟条咸鱼一样瘫在水池里,是担心才过来瞅瞅,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何珝无奈地看着他,说:“你既然已经恢复了样貌,就别一口一个老头子我了,怪别扭的。”
“我习惯了!”云此时还在因为何珝刚才的举动小小生气。
高泛从背包里掏出何珝期待已久的换洗衣服整齐放在一旁,对何珝伸出手,笑着说:“还是先从水里出来吧?待久了着凉可不好。”
“说的也是。”何珝觉得他说的有几番道理,便也伸出手想要借力起身。
她早在睁眼之时便已经发现,此处一片荒凉,可从一旁的断壁残垣和半截入土的枯骨可以得知——此地,正是当年怨念暴起的那处山洞。
只不过斗转星移,已不知过去了多少日夜。当年的山洞早已在暴乱中炸开大半,甚至都积出一小块蓄水池来。
可这处的天空没比之前幻境里好多少,本该是夜晚的帷幕依旧笼罩着一股朦胧的红,映照得整个环境都红彤彤的。
原来,地荒之中,竟然是这样一番景象吗?